陆既安离线的时候是凌晨两点十四分。
他把游戏头盔搁在桌上,拿过那枚银色U盘插进电脑接口。屏幕亮起来,弹出一个文件窗口,里面只有一个名为“破晓·战术日志”的加密文件夹。他点了一下,系统跳出密码输入框,下面还有一行红色小字——“自毁协议已激活,连续三次错误将永久删除所有数据。”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手指悬在键盘上方没动。沈青栀给U盘的时候没说有自毁程序,要么是她也不知道,要么是她知道但故意没提。陆既安倾向于后者。
他试着输入一串数字——三年前破晓战队第一次集训的日期。屏幕上弹出一个红色提示框:密码错误,剩余尝试次数两次。
他把手收回来,靠在椅背上。窗外的路灯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在桌面上拉出一条细长的光带,光带正好穿过U盘的外壳,“破晓·战术日志”那行刻字在光线里泛着一层暗银色的光泽。
手机震了一下,是何知许发来的消息。
“姜照眠在现实里找到盛云舒了。盛云舒父亲的医院欠了三十多万的治疗费,姜照眠拿这个跟他谈条件,让他交出U盘。我刚得到的消息,你现在在哪?”
陆既安看完消息,把U盘拔下来攥在手心,拿了外套就往外走。他的房间在六楼,电梯正好停在一楼,他等了几秒没等到,直接走楼梯下去,脚步声在楼道里砸出沉闷的回响。
医院离他的住处四公里,打车用了十一分钟。他下车的时候看到盛云舒站在急诊楼侧门的台阶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连帽衫,兜帽拉得很低,两手插在口袋里,背靠着门框,像是已经站了很久。
陆既安走到他面前,停下来。盛云舒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眼睛下面的黑眼圈很重,嘴唇干裂起皮,嘴角有一块没撕干净的死皮。
“他来找你了?”陆既安问。
“下午来的。”盛云舒的声音有点哑,“带了两个人,一个律师,一个财务。在我爸病房外面谈的,说只要我把U盘交出来,我爸剩下的治疗费他们全包,之前欠的三十万也一并结清。”
“你交了吗?”
盛云舒没接话。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叠得四四方方的纸条,塞进陆既安手里。纸条被体温捂得有点温热,边角被汗浸湿了一小块,捏在手里能感觉到那种受潮后的软。
陆既安展开纸条。上面写着一行字,钢笔写的,笔画有点歪——密码前半段在地铁储物柜,3号线,五棵松站,7号柜,取件码是2617。
他看完纸条,重新对折,放进自己口袋里。
“你一直在替他监视我。”陆既安说。这句话不是疑问,是陈述。
盛云舒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从你开始查三年前那场模拟战那天起,他就让我跟着你。你在游戏里做了什么、见了什么人、下了哪些副本,我都告诉他。”他说完又补了一句,“但我没告诉他沈青栀给了你U盘的事。”
“为什么不说?”
“因为沈青栀给你U盘的时候我就在教堂外面的废墟里蹲着。”盛云舒说,声音压得很低,“我看见她拿给你的那个东西的样子了,我也看见姜照眠带人进去围你。我当时要是告诉他,你现在手上什么东西都没有。”
陆既安看着他,没说话。身后急诊楼的门被推开,一个护士推着轮椅出来,轮椅上坐着一个裹着厚棉袄的老人,咳嗽声断断续续,在走廊里回响了几声又被门关上了。
盛云舒别过脸去,盯着地面上一块裂开的地砖看了几秒,然后转回来。“我知道你不信我,但我爸的命是我自己的事,你的事是你的事。我把纸条给你,是因为我觉得那个U盘里的东西对你很重要。如果你觉得还不够,现在可以打我一顿,我不还手。”
陆既安还没开口,手机响了。
屏幕上显示的是一串陌生号码,没有备注,但归属地是本市的区号。他按了接听键,把手机贴到耳朵上,没说话。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然后传来姜照眠的声音。她的声音很平静,像在念一段已经背好的稿子:“陆既安,我猜你现在和盛云舒在一起,而且他已经把纸条给你了。三千块的取件码,五棵松站,你不用急着去确认,因为我已经让人把那个储物柜周围的监控都调走了,你拿密码的时候不会有第二个人看到。”
陆既安没接话。盛云舒站在旁边,双手插在口袋里,盯着地面上那条裂缝,一动不动。
“但你拿走密码不代表你能拿到U盘里的东西。”姜照眠继续说,“我给你两个选择——你把U盘交出来,我让你带着盛云舒全家离开,他父亲的医疗费我全包,你走你的路,我们到此为止。或者你继续查下去,那我可以保证,明天早上盛云舒的父亲就会被转出这间医院,转到一家不在他医保范围内的私立机构。”
陆既安握手机的指节紧了紧,又松开。
他看了一眼盛云舒。盛云舒的口袋里露出一个文件夹的边角,蓝色的,边角被揉皱了,上面印着“住院费用明细”几个字。
“你要的只是U盘?”陆既安问。
“我要的从来都只是U盘。”姜照眠说,“你手里的那枚,还有沈青栀手里那枚。你手里那枚里面装着她给你们的所谓‘实证’,我估计你已经试过了,打不开,对不对?因为需要两个密码——前半段在五棵松站的储物柜里,后半段在一个你没见过的人手里。”
“谁?”
“闻书意。”姜照眠说完这三个字,顿了一下,“三年前破晓战队的战术分析师,现在是《神谕》里替我管一个副本代练团的负责人。他手上那半段密码,你要找他拿,得先通过他那关。”
陆既安没回答,直接挂了电话。
他把手机放回口袋,看向盛云舒。盛云舒已经从口袋里掏出那个蓝色文件夹,递过来。陆既安打开翻了翻,里面是盛云舒父亲的住院记录和费用清单,最近一笔缴费日期是三天前,金额是五百块,备注栏写着一个字——借。
“你爸的治疗费,你自己在扛?”陆既安问。
盛云舒没接话,只是把手放回口袋里,靠着门框,把头歪向一边,看急诊楼外面那盏路灯。路灯的灯罩裂了一道缝,灯光从裂缝里漏出来,在地上照出一条细长的亮线,正好和刚才电脑桌上那条光带一样的角度。
陆既安把文件夹还给他,把U盘和纸条握在一起,攥紧。
“去五棵松站。”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