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墨猛地睁开眼。
刺眼的白光扎进瞳孔,消毒水的味道灌进鼻腔。他剧烈咳嗽了几声,感觉肺里灌满了空气——不对,他明明已经死了,哪来的肺?
“别动,你还没完全稳定。”
一道苍老的声音响起。沈墨偏头,发现自己躺在一间破旧的病房里,墙壁斑驳,天花板吊着老式白炽灯。床边坐着一个白胡子老头,穿着洗得发白的中山装,手里拿着个搪瓷缸子,正慢悠悠地喝茶。
“我……没死?”
“死了一半。”老头放下茶缸,“阎王说你不是该死的人,得放回去。但灵魂已经离体三刻,要完全复位至少需要一天。”
沈墨盯着老头的脸,总觉得在哪见过。可脑子像浆糊一样,什么都想不起来。他撑起身子,发现右手上缠着一圈黑线,像某种符咒,隐约发着暗光。
“这是什么?”
“因果线。”老头说,“你被天雷劈开了命格,现在你碰过的任何东西,都能看到它的因果链条。小心着用。”
沈墨愣了愣,抬手摸向床头柜上的搪瓷缸。
手指刚一触到缸壁,脑子里瞬间炸开了一幕画面——
三分钟前,老头端着这个缸子从走廊尽头走来。拐角处,一个护士撞了他一下,茶缸差点脱手。护士连声道歉,老头摆摆手说没事,然后走进这间病房。画面结束时,茶缸里的水温显示是六十三度。
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得像录像回放。
沈墨猛地缩回手,心跳加速:“这……这真能看到?”
老头没回答,只是意味深长地笑了一下,起身走出病房。
门关上的一瞬间,沈墨听见走廊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病房门被人一把推开,三个穿着警服的人闯了进来。
为首的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脸色阴沉,胸前挂着一枚警徽。他身后跟着一男一女两个年轻警察,女警手里拿着笔记本,男警则瞪着一双眼睛上下打量沈墨。
“沈墨?”中年警察走到床边,“我是城南分局刑侦队长刘震。今天上午,城南天桥下发生了一起离奇事件——有人被雷劈死,地面塌陷,尸体失踪。而你,恰好出现在现场。”
沈墨咽了口唾沫:“你们觉得是我干的?”
“不觉得你干的。”刘震掏出一张照片,“但有人告诉我们,被雷劈中的人就是你。而且,那具消失的尸体……和你的体貌特征完全吻合。”
照片上是天桥下的监控截图。画面里,沈墨站在天桥中央,手指着天空,一道闪电劈下来,整个画面炸成白光。
沈墨盯着照片,手不自觉地攥紧了床单。
突然,他脑子里又闪出一幕画面——
三分钟前,刘震在警车里翻看这张照片。车里还坐着另一个穿便装的人,看不清脸,但那人低声说了一句话:“刘队,别给他说太多。这件事……上面有人盯着。”
画面到这里就断了。
沈墨倒吸一口凉气。他盯着刘震的脸,发现对方眼角一直在微微抽动,嘴角紧绷,手指不停地敲着膝盖——这是在紧张。
“你们到底想查什么?”沈墨压低声音,“不是一具尸体的事吧?有人盯着我?”
刘震脸色一僵,眼神飞快地扫了一眼旁边的男警。
男警反应过来,上前一步:“你只要回答,在雷劈之前,你在天桥下做了什么?”
“算命。”沈墨说,“忽悠人。”
“忽悠谁?”
“一个艺术生女孩。”
刘震皱眉:“后来呢?”
“后来天上打雷,我就晕过去了。”
“你确定没碰过任何东西?没拿过什么物品?”刘震的声音突然变得很紧,“特别是,你没捡过地上的一张黄符?”
沈墨心里咯噔一下。
黄符?
他回想了一下,被雷劈之前,地上的确躺着一张皱巴巴的黄纸,上面用朱砂画着看不懂的符号。但他没捡起来,只是低头看了一眼。
“没捡。”
“你再想想。”女警翻开笔记本,“现场勘查发现,那张黄符在你被雷劈的位置,但雷劈完后,它消失了。同时消失的,还有你的尸体。”
沈墨后背一阵发凉。
他刚要开口,右手碰到床沿的铁栏杆——画面又炸开了。
这次是三分钟前,一个戴着口罩的清瘦男人走进病房,趁护士不注意,在沈墨的枕头底下塞了一张纸条。那人动作极快,放完就走,全程没有回头。
沈墨瞳孔猛缩,当即翻身摸向枕头。
果然,底下压着一张折好的纸条。
他展开一看,上面只写了一行字——
“有人在天桥下做了手脚,你不是被雷劈死的。”
沈墨手指一紧,纸条边缘被他捏出褶皱。
刘震看见他的动作,脸色骤变:“手里的东西!拿过来!”
沈墨却一动不动,死死盯着纸条上的字。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如果自己不是被雷劈死的,那那道雷是怎么回事?那消失的黄符又去了哪里?
“我说了,把东西给我!”刘震一步跨到床边,伸手就要夺纸条。
沈墨猛地抬头,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刘队,你车上坐着的那个人是谁?”
刘震动作一滞。
整个病房安静了三秒。
女警握笔的手顿住了,男警瞪大的眼睛眯了起来。只有刘震的表情,从紧张变成了冰冷。
“你怎么知道我在车上坐的还有别人?”
沈墨没有说话。
他只是慢慢抬起右手,五指张开,对准了刘震胸前别着的那枚警徽。
然后,轻轻碰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