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里的空气像是凝固成了冰。
沈墨的手指触碰到刘震的警徽，指尖传来一阵微弱的刺痛，紧接着是潮水般涌入脑海的画面——
刘震坐在车里，副驾驶上坐着一个穿黑色西装的男人。
那人的面孔模糊得像隔着一层磨砂玻璃，但沈墨能清晰地感觉到，刘震在怕他。那种恐惧不是下属对上级的敬畏，而是更深的、几乎像是本能的东西。
“松手。”刘震的声音压得很低。
沈墨收回手，目光从失焦重新凝聚。他没说话，只是看着刘震的眼睛。
刘震的眼神闪烁了一下，随即恢复了刑警队长该有的冷静。他整理了一下衣领，清了清嗓子：“沈墨，你刚才说……你能看到什么？”
“看到你在说谎。”沈墨撑着身子坐起来，后背靠在床头，语气平淡得像在聊天气，“你说是来调查案子的，但你的注意力从头到尾都不在我身上。你在等一个人。”
刘震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笃笃。”
敲门声响起。
所有人都看向门口。
门被推开，走进来的是一个三十岁左右的男人，黑色西装裁剪得一丝不苟，衬衫扣到最上面一颗，领带系得整整齐齐。他的五官很端正，但给人一种随时能融化进人群里的感觉——太普通了，普通到转身就会忘记他长什么样。
唯一不普通的是他的眼睛。
平静，冷，像冬天的湖面。
“刘队，辛苦了。”西装男冲刘震点了点头，“接下来的事，我来跟他谈。”
刘震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转头冲两个手下招手：“收队。”
年轻男警愣了一下：“刘队，这——”
“我说收队。”刘震的语气不容置疑。
女警利落地合上记录本，男警虽然满脸不甘，但还是跟着往外走。临出门时，刘震回头看了沈墨一眼，那一眼里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不是恶意，但也绝不是善意。
门关上。
病房里只剩下沈墨和西装男。
两人对视了几秒，谁也没先开口。
走廊里传来渐行渐远的脚步声，窗外有鸟叫，病房里的输液泵发出规律的“滴答”声。
西装男率先打破了沉默。他从内兜掏出一张黑色卡片，放在床边的柜子上。卡片上印着四个烫金大字——“命运管理局”，下面是一串电话号码。
“我叫许朝。”他说，“命运管理局，华南区负责人。”
沈墨没去碰那张卡片，只是盯着许朝的眼睛：“什么管理局？”
“你没听错。”许朝拉过一把椅子坐下，双腿交叠，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这个世界上有一些规则，普通人一辈子也接触不到。你现在接触到了，因为你被雷劈活过来了。”
“所以呢？”
许朝没有急着回答，而是从上衣口袋掏出一个巴掌大的仪器，按了一下。蓝色光束扫描了整个病房一圈，他这才满意地收起仪器。
“隔音屏障，安全。”他看向沈墨，表情认真起来，“你被雷劈那天，城里同时发生了四起命案。四具尸体，死状一模一样——七窍流血，内脏全部溶解，体表找不到任何外伤。”
沈墨眉头一皱。
“法医给出的结论是‘急性器官衰竭’，但实际上，这四个人是被一种特殊能量撑爆的。”许朝伸出食指，在空中画了个圈，“那种能量，我们叫它‘摆烂能量’。”
“摆烂？”沈墨以为自己听错了。
“就是字面意思的摆烂。”许朝的表情没有任何开玩笑的成分，“这个世界的运行规则比你想象的复杂。每个人在经历挫折、放弃努力、选择躺平的时候，体内都会产生一种负面能量。正常情况下，这种能量会随着时间消散，但如果一个人长期摆烂，一直不反抗、不挣扎，这种能量就会在体内沉积，越来越浓，越来越凝实。”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几分：“当浓度超过人体承受极限，这人就会像装满水的气球一样——爆掉。”
沈墨的手指不禁攥紧了被子。
“你刚才说的四具尸体……”
“都是重度摆烂患者。”许朝点头，“失业三年躺平啃老的、被分手后自暴自弃酗酒度日的、创业失败窝在出租屋里打游戏半年不出门的。他们都没有自杀倾向，生前也没有重大疾病，唯一的共同点就是——已经放弃了所有抵抗生活的念头。”
“他们的死，不是意外，是命运塌缩。”
沈墨靠在床头，目光从许朝的脸上移到天花板，大脑飞速运转。世界正在被“摆烂能量”侵蚀，越摆烂的人越容易死——这听起来荒谬至极，但他说不出反驳的话。
因为自己就是一个死而复生的例子。
“那你来找我干什么？”沈墨问。
许朝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沈墨：“因为我们需要你。你能看到因果脉络——这是命运摆渡人的专属能力。这个世界上有几十亿人，但能觉醒这种能力的，百年才出一个。”
他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看着沈墨：“你的任务很简单——找到体内积累了大量摆烂能量的高危目标，帮他们重新燃起对生活的希望，阻断能量继续累积。说白了，就是让人重新振作起来。”
“劝人别摆烂？”沈墨嘴角抽搐了一下，“这种事你们随便找个心理医生不就行了？”
“心理医生看不到因果线。”许朝一字一顿地说，“但你能。你能找到任何一个人生命中存在感最强、最容易触发的激励点，就像是挖到了他们心里的那个开关。只要按对了，再绝望的人也能重新站起来。”
他走到床边，俯身凑近沈墨，声音冷得像手术刀：“这不是在跟你商量。你觉醒了能力，就已经成了命运管理局在册的摆渡人。你的身份证号、银行卡、手机号码、住址，甚至你父母的信息，我们全都掌握了。”
沈墨的眼神瞬间冷下来：“你在威胁我？”
“告诉你一个事实而已。”许朝直起身，“能力这种东西，从来都伴随着代价。你不想用，也得用。因为你不去处理那些高危目标，他们的命运塌缩只会越来越频繁——十人，百人，千人，最后变成灾难级的连锁反应。到那时候，你跑不掉，你身边的人也跑不掉。”
沈墨沉默了很久。
窗外的阳光从正午变成了倾斜，病房里的光影缓缓移动。
最后，他深吸一口气：“第一个目标是谁？”
许朝嘴角浮起一丝弧度，从西装内袋掏出一份文件放在床头。
文件最上方贴着一张照片——一个二十出头的女孩，长得挺漂亮，但照片里的她眼神空洞，脸颊凹陷，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精气神。
照片下面写着：苏晴，二十二岁，连续考研三年失败，目前闭门不出，已与外界断绝联系。
“确诊程度？”沈墨问。
许朝递给他的目光里带着沉甸甸的重量：“高危机。按能量积累速度，最多还能撑七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