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暮辞的手指在“她还活着”四个字上停了两秒,猛地收回。
“林向北,你见过死人写字吗?”她的声音沙哑。
“什么意思?”
“三年前,我搭档周逸明临死前,用血在地上写了同样的四个字。”许暮辞闭上眼睛,“我赶到现场的时候,血已经干了。法医说他至少写了三分钟,但现场只有他一个人。”
林向北的瞳孔微微收缩。
“周逸明当时在查什么案子?”他问。
许暮辞没有立刻回答。她拉开抽屉,拿出一本黑色笔记本,封面已经磨损得发白。翻开,里面夹着一张照片——一个三十出头的男人,穿着警服,笑容灿烂。
“那年夏天,市里连续出现了三起失踪案。”她慢慢说道,“失踪的都是年轻女性,没有共同点,没有监控线索,没有任何痕迹。就像她们凭空消失了一样。”
她翻到笔记本中间,指着一页。
“周逸明查到第三个失踪者的手机信号,在城南废弃化工厂附近消失了。他一个人去了那里。”
“一个人?”林向北皱眉。
“他打电话给我,说发现了关键线索,让我赶紧过去增援。”许暮辞的声音低沉,“我到了的时候,他已经死了。胸口被人用刀刻了一个符号,跟这枚怀表上的一模一样。”
她顿了顿,手指微微颤抖。
“现场没有打斗痕迹。他的配枪还在枪套里,手指没碰过扳机。法医说他是活活疼死的。”
林向北沉默了片刻。
“那这案子后来怎么结的?”
“意外。”许暮辞冷笑一声,“上级说周逸明是在追捕嫌疑人时误入危险区域,失足摔死。工厂里的血迹是旧的,不相关。他们甚至连那个符号都没记录在案。”
“为什么?”
“因为当天晚上,那个废弃化工厂就着火了。”许暮辞眼神冰冷,“所有证据,所有痕迹,全烧光了。包括周逸明的尸体。”
林向北猛地站起来。
“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有人不想让这个案子被查下去。”许暮辞把笔记本合上,“周逸明死了,证据烧了,案子封存了。我后来写了一百多份报告,都被驳回。最后我被调离了刑侦大队,安排到了现在这个位置。”
“所以赵大勇的案子……”
“一开始我也觉得只是巧合。”许暮辞拿起怀表,“但我碰到这支怀表的时候,看到的那个画面,不是我的幻觉。”
林向北盯着她:“什么画面?”
许暮辞沉默了几秒,似乎在做决定。最终,她缓缓开口:“我看到周逸明死前的最后一刻。有个黑影站在他面前,手里拿着的凶器,刀刃上刻着这个符号。那个黑影转过头看我,我感觉他想杀我。”
空气像是凝固了。
林向北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忽然说道:“许暮辞,我刚才没说完赵大勇尸检报告的细节。”
“什么细节?”
“他除了被吓死外,还有一个更诡异的地方。”林向北从公文包里抽出一张纸,“法医在他胃里发现了一枚硬币,清朝的。”
他把纸张推到许暮辞面前。
许暮辞拿起那张纸,看到上面是法医的检验报告,在胃内容物一栏,写着:“发现光绪通宝一枚,表面无腐蚀痕迹,似为近期吞咽。”
“光绪通宝?”许暮辞皱眉,“光绪年间距离现在一百多年了。一枚硬币怎么可能刚吞下去就进了胃里?”
“法医也解释不了。”林向北说,“但更诡异的是,这枚硬币上有一个很小的缺口。”
他指着报告附件的照片。
许暮辞凑过去看。照片拍得很清楚,那枚铜钱上确实有一个缺口,像是被人用利器刻出来的。更重要的是,那个缺口的形状——
“这个缺口,跟怀表上的符号很像。”许暮辞的声音有些发抖。
“像是被同一种工具刻出来的。”林向北接话。
两人对视,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猜测。
“如果赵大勇不是第一目标……”林向北低声说。
“那他只是被用来传递信息的人。”许暮辞接上,“有人想通过他,让我们找到这条线索。”
“但是为什么是现在?”林向北问,“三年前周逸明死的案子,一直没有后续。为什么现在突然冒出来?”
许暮辞没有说话。
她脑海里闪过刚才看到的那个画面——那个黑影转过头来时,她隐约看到对方身后,似乎还有一个隐隐约约的人形轮廓。
那个人形轮廓,像是赵大勇。
不对,更准确地说,像是年轻了十岁的赵大勇。
她猛地站起来。
“林向北,赵大勇生前最后三天的行程,你有没有调查过?”
“查了。”林向北说,“他说他一直在找工作,但全部没有结果。三天前,他去了城南的一栋老房子。”
“城南的老房子?”
“对对,就是三年前周逸明死的那片区域附近。”林向北脸色变得凝重,“那栋老房子,在周逸明死后的第三天,被人租下,一直空着没住人。”
许暮辞的手指在桌面上轻敲。
“带我去那里。”她说。
“现在?”
“现在。”许暮辞拎起外套,“拖得越久,线索越容易断。而且——”她看了一眼桌上那枚怀表,“我有一种感觉,有人正在等着我们去揭开这个谜题。”
林向北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两人走到门口时,许暮辞忽然停下脚步。
“林向北,我刚才跟你说的那些话,如果泄露出去,我可能会被革职。”
“我知道。”
“那你还愿意跟我一起查?”
林向北看着她,眼神里带着一种许暮辞从未见过的认真:“我当警察,是因为我相信正义。如果真相被掩埋,那我就挖出来。”
许暮辞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是这三年来,她第一次真心实意地笑。
“走吧。”
两人走出图书馆,晚风正好刮起。许暮辞的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她低头看去,是一条没有号码的短信。
上面只有一行字:
“城南26号,晚上八点。别迟到。”
发信时间,是三年前的今天。
正好是周逸明遇害的那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