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向北把警车停在市局大院时,天已经完全黑了。
许暮辞跟着他走进技术科,走廊里安静得只剩下两个人的脚步声。值班的技术员小陈正在吃泡面,看见林向北进来赶紧放下叉子。
“林队,这么晚还来?”
林向北把U盘拍在桌上:“赵大勇的电脑记录,全部调出来。”
小陈接过U盘,手指在键盘上飞速敲击。屏幕上的代码滚动得很快,许暮辞看不清楚,但她注意到小陈的表情越来越不对劲。
“怎么了?”林向北问。
“这个……”小陈放大了一个页面,“赵大勇三周前访问过暗网。”
许暮辞绕过桌子,盯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字符。暗网的界面她见过,但眼前这个页面跟她认知中的完全不同。它更像一个论坛,版块按任务类型分类,色调阴森。
小陈点进了其中一个帖子。
一把老式木椅的图片瞬间填满屏幕。照片拍得很清晰,椅背上的每一个雕花都能看见。许暮辞的呼吸猛地一滞——这把椅子她见过。在赵大勇家的照片里,它摆在客厅正中央,被一块白布盖着。
“一百万,偷一把椅子。”小陈读出了悬赏令的内容,“限期七天,已接单。”
林向北皱眉:“就这么简单?”
“下面还有附加条件。”小陈滚动页面,声音越来越低,“入室后必须在主人床上睡够六小时,然后拨打110报警自首。不得损坏屋内任何物品,不得伤人,物品必须完好无损带回。”
许暮辞盯着那行字,后背一阵发凉。
这不像偷窃,倒像是某种仪式。
“发布者是谁?”林向北问。
小陈调出了对方的信息界面,但除了一个代号“渡鸦”之外,什么都没有。对方用的是加密主机,经过了七层跳转,根本追踪不到。
“技术科能查到这个渡鸦的身份吗?”许暮辞问。
小陈摇头:“不可能。暗网的技术防护级别很高,除非有对方的主动联系,否则连门都摸不到。”
林向北沉默了片刻,忽然问:“有没有聊天记录?”
“我看看。”小陈点开了另一个文件,“有!赵大勇在接单前跟这个人私聊过。”
他点击播放了一段语音。
赵大勇的声音从音响里传出来,带着明显的紧张:“我只偷椅子?其他的不要?”
一个经过变声处理的男声回答:“对。偷到手之后,去城南26号。”
“那……那为什么要睡六小时?”
“那是仪式的一部分。你不用懂,照做就行。”
“如果我被抓了呢?”
“你会自首。如果这期间出现任何问题,任务取消,你按我说的做就可以,不要多问。”
语音戛然而止。
许暮辞心脏猛地跳了一下。城南26号——这个地址和她手机里那条三年前的短信一模一样。
“三年前,周逸明接到的最后一个案子就是这个地址。”许暮辞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带着重量,“他那天晚上去城南26号出警,然后就再也没有回来。”
林向北攥紧了拳头:“所以这条悬赏令,至少存在了三年。”
“不对。”许暮辞摇头,“赵大勇是三周前才接的任务,这说明这个渡鸦现在还在活动。”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小陈的额头冒出了汗珠:“林队,这个案子……”
“保密。”林向北斩钉截铁,“除了我们三个,任何人不能知道。”
许暮辞盯着屏幕上那把椅子的照片。雕花繁复,木质老旧,看起来至少是民国时期的老物件。如果三年前周逸明就因为这个地址出事,那这把椅子牵扯的秘密,恐怕比她想的还要深。
“林向北。”她忽然开口,“我们去城南26号。”
“现在?”
“对。既然有人要我别迟到,那我就去看看。”
林向北看了她一眼,没有犹豫:“走。”
两人刚走到门口,小陈忽然叫住他们:“林队,等一下!我查到一条信息——这个渡鸦的账号,三年前也活跃过。”
许暮辞回过头。
小陈的脸色发白:“他在三年前的今天,也就是周逸明牺牲的那天晚上,在这个论坛上发过一个帖子。”
“什么内容?”
小陈犹豫了一下,点开了那个帖子。
页面上只有一句平淡的话:
“游戏开始了。”
发帖时间,正好是许暮辞收到那条短信的同一分钟。
窗外的风忽然刮得很猛,吹得技术科的窗户咣当作响。许暮辞的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她掏出来,看见又一条没有号码的短信映入眼帘:
“别带警察,否则你永远不知道真相。”
林向北凑过来看,脸色变了。
许暮辞把手机屏幕转过去给他看,一字一句地说:“看来,这个渡鸦一直在看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