浓雾裹着海岛,沈知意踩着湿滑的石板路,一步步朝灯塔走去。
雾气厚重得遮断视线,三米开外便只剩一片白茫茫,石板缝隙爬满湿冷青苔,每一步都打滑。她不由得加快脚步,心底翻来覆去盘旋着日记本里刺骨的字句 ——
“浸泡灯芯的液体,是人血。”
“被选中的人,终将化作灯塔。”
“她会永久发光。”
昨夜老屋翻出的照片骤然浮现在脑海:岛上一众长辈围立在一盏灯旁,神情肃穆虔诚。那盏灯晕开暖黄柔光,此刻回想,那色调分明是鲜血稀释后透出的浅红。
胃里一阵翻涌,她停住脚步,弯腰大口喘息。
前方拐角,一道人影飞快一闪,转瞬隐入浓雾。
沈知意瞬间绷紧神经,沉声低喝:“谁?”
雾幕沉沉,无人应答。
她试探着往前挪了两步,脚尖触到地上一物。弯腰拾起,是串铜钥匙,坠着一枚小巧铜铃,铃身刻着一行小字:灯楼・备用。
竟是灯塔的备用钥匙。沈知意紧紧攥住冰凉的铜器,抬步继续前行。
转过拐角,灰白色灯塔赫然矗立在浓雾之中,塔身高耸,透着压抑的死寂,塔顶的灯一片漆黑,没有半点光亮。
沈知意走到塔门前,铁门紧锁。她掏出那串钥匙逐一试开,第二把插进锁孔纹丝不动,第三把同样徒劳,直到第四把 ——
“咔哒” 一声轻响,锁芯应声转动。
她轻轻推开门,塔内昏暗无光,仅有楼梯口漏进一缕稀薄雾气。螺旋楼梯蜿蜒向上,直通塔顶。沈知意进门反手带上铁门,脚步声在空旷塔身里层层回荡。
行至楼梯口,墙面钉着一张皱巴巴的纸条,字迹潦草歪斜,像是仓促写下:上塔顶。
沈知意心头迟疑,又想起日记那句警示:别相信任何人。
可昨日若不是江屿出手相救,她早已葬身古井。
她咬了咬下唇,抬步踏上窄梯。楼梯仅容一人通行,每层都封死了小窗,密不透风。她默数层数,整座灯塔一共五层。
刚爬到第四层,头顶隐约飘来交谈声,细碎模糊,辨不清内容。
沈知意立刻放轻脚步,屏住呼吸,又往上挪了几级,话语终于清晰入耳。
“她来了。”
“我清楚。”
“你当真要这么做?”
“我别无选择。”
楼梯上的沈知意僵在原地,进退两难。两道声音,一道苍老沙哑,另一道年轻清朗 —— 是江屿。
塔顶的交谈骤然停歇。几秒后,江屿的声音自上而下落下来,平静无波:“上来吧,我听见你的脚步声了。”
沈知意紧抿唇瓣,硬着头皮继续向上攀爬。
一把推开塔顶木门。
江屿背对着她,立在窗边。他身侧站着一位白发垂肩的老妇人,一身灰布旧衣,手里拄着一根实木拐杖,目光直直落在沈知意身上,缓缓勾起一抹笑意。
“你终究还是来了。”
沈知意目光紧锁老人,出声发问:“你是谁?”
老妇人没有作答,抬手示意一旁的木椅:“坐下细说。”
沈知意分毫未动:“我父亲整本日记,从未提起过你。”
老妇人笑意更深,眼底藏着几分复杂:“只因他从不知道,我尚在人世。”
沈知意猛地怔住,心头轰然一震。
江屿这时缓缓转过身,望向她,轻声道出真相:“她是你的外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