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我把手按在屏幕上。屏幕是凉的。
"那这十年呢。"
光标闪了很长时间。
"也在。只是你睡着了。"
钟指向凌晨一点。
屏幕暗了。没有再亮。
我把U盘塞到枕头底下。塑料壳硌着后脑勺。很凉。
我睁着眼睛躺了很久。
窗外没有敲窗声。
早上妈进我房间。看见桌上摊开的硬盘碎片。
她盯着碎片看了很久。
爸走进来,看见碎片。
"你在干什么?"
"恢复数据。"
"谁教你的?"
"哥。"
爸的脸色变了。
他嘴唇绷成一条线。
"你哥关在精神病院里。重度狂躁。封闭病房。他不可能——"
他停了。没说下去。
因为他看见了我脸上的表情。我在等他解释。
我们对视了几秒。
妈在旁边说了一句话。
"跟他哥一个样。"
她看着我的眼神变了。像看怪物。
爸把碎片扫进垃圾桶。拿起手机,拨了那个号码。
"喂,确认一下来接的时间。什么?今天排满了?那就明天下午三点。对。名字是——"
他报了我的名字。挂了电话。然后看着我。
"明天下午三点。收拾东西。"
他转身出去。妈跟在后面。
门没关,我听见她在走廊里压低声音说了一句。
"不会真是他吧?不会吧?"
爸没回答。
我坐在床上,看着书桌上那片碎掉的电脑屏幕。黑屏。没有光标。没有那行字。
但U盘在我的枕头底下。很凉。
我摸出来攥在手心里,捏到指节发白。
明天下午三点。还有一天。
墙上的钟指向九点。
爸在客厅看电视。妈在厨房洗碗。没人进来。没人叫我吃早饭。
U盘硌在手心里,棱角压出一道红印。和昨晚哥的手指一样凉。
我想起第一次他替我打架。
小区楼下,三个六年级的堵我在墙角。抢了我的早餐钱,我蹲在地上不敢动。
哥从后面冲出来,一拳打在领头的鼻子上。血溅到他袖口上。
三个人按着他踢。他护着后脑勺,一声不吭。
打完他从地上爬起来,拍拍膝盖上的土。
鼻血滴在校服上,他用袖子抹了一把。
"以后谁敢动我弟,我见一次打一次。"
回家爸看见他脸上的伤。
"谁打的?"
"我打架了。和弟没关系。"
那天晚上他跪在客厅地上。爸让他跪到认错为止。他跪到十二点。
我在门缝里看他。膝盖硌在瓷砖地上,他轻轻换了一下重心。
抬头看见门缝里的我。他比了个嘘的手势。笑了一下。
九岁那年我发高烧。四十度。爸妈出差,奶奶在乡下。家里只有我和哥。
他敲开邻居的门借了体温计,看了一眼刻度。然后把我从床上拽起来,蹲下。
"上来。"
我趴在他背上。九岁背九岁,脊柱硌得我胸口疼。
他的脖子后面全是汗,一滴一滴滑进衣领里。
从家到最近的诊所四十分钟。
到了诊所,护士给我挂水。她看看哥,又看看我。
"你是他什么人?"
"我是他哥。"
护士愣了一下。她大概以为我们是双胞胎。我们确实是。
他陪我坐到凌晨三点。挂完水又把我背回家。回去的路好像更长了。
他走得更慢。我趴在他背上,脸贴着他的后颈。
汗是咸的。他的背很窄。但很稳。
我攥紧U盘。这些都是真的。每一件都是真的。
可他走了十年。
我站起来,走到爸妈的卧室门口。门没锁。我拉开衣柜最下面的抽屉。
那里放着家里的旧文件——户口本、房产证、一沓泛黄的缴费单。
我翻了很久。最后从最底层抽出一张发黄的纸。
出院小结。
诊断栏里写着:狂躁症。
患者姓名被水渍洇开了。只看得清最后一个字。
和我的名字最后一个字一样。
日期是十年前。哥被带走那天。
我把纸折好,放回原处。抽屉合上。门口传来爸的脚步声。
爸的脚步声经过门口。没停。去了卫生间。
我松开攥着抽屉把手的手指,指节僵硬。过了很久才站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