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哥。”
林秋忽然开口。
张麒麟静静地看着他。
“咱们这种东躲西藏,下地摸金的日子,你觉得还能过多久?”
张麒麟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不需要回答。
“风险高,收益低,吃了上顿没下顿,运气不好碰上个粽子,或者像刚才那样塌方,小命就交代了。”
林秋自顾自地说着。
“你找你的过去,我求我的活路,但归根结底,我们现在都是见不得光的人。”
他停顿了一下,话锋陡然一转。
“想不想换个活法?”
“吃皇粮,进体制,当个正经人。”
张麒麟的身体姿态没有变化。
“国家的力量,比我们两个人在深山老林里瞎转悠,要强上一万倍。”
林秋带着一种不容辩驳的说服力。
“你想找回你的记忆,需要查阅海量的机密档案,需要动用庞大的人脉网络去走访调查,需要畅通无阻的权限。”
“这些东西,只有‘国家’这两个字,能给你。”
这番话,精准地切中了张麒麟的要害。
他长久以来的追寻,早已陷入了瓶颈,单枪匹马,无异于大海捞针。
张麒麟的喉结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
“你是不是觉得我变了?”
林秋抢先一步,把话挑明。
“从墓里出来,我就像换了个人。”
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
“因为我之前,没跟你说实话。”
“我叫林秋,没错。但我不只是个会寻龙点穴的盗墓贼。”
他迎着张麒麟的审视,一字一句地开口。
“我是一个风水师,真正的风水师。”
“山、医、命、相、卜,天星五术的传人。我这一身本事,不是在墓里学的,是家传的。以前实力不到家,藏着掖着,现在,没必要了。”
他指了指两人刚刚打斗过的那片空地。
“刚才那十几招,你觉得是一个普通的盗墓贼能接下来的?”
证据就摆在眼前。
那古朴狠辣的招式,那对人体穴位的精准把控,都不是一个靠经验吃饭的土夫子能拥有的。
张麒麟沉默了。
林秋说的每一个字,都砸在他原本平静的心湖上。
他常年孤身一人,在黑暗中独行,寻找着那片遗失的过往。
林秋的出现,像是一道意外的光。
现在,这道光告诉他,可以把他从无尽的黑暗隧道里,直接拽到通天大路上去。
“我需要组建一个部门,处理一些用科学无法解释的事情,为国家解决麻烦。”
林秋摊牌了。
“这个部门,需要官方的身份,也需要信得过的伙伴。”
“小哥,我第一个想到的人,就是你。”
“我需要你的身手,你也需要我给你的平台。”
“我们,是双赢。”
林秋说完,不再言语,静静地等待着张麒麟的决定。
他知道,这番话对张麒麟的冲击有多大。
这不仅仅是换个工作,而是彻底打败他一直以来的生存方式。
山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
许久。
“好。”
一个字,从张麒麟口中吐出。
林秋笑了。
他知道,自己赌对了。
这半年来并肩作战,出生入死建立的信任,比任何花言巧语都有用。
“好!有你这句话就行!”
林秋兴奋地一拍大腿。
可下一秒,他又垮下了脸。
“那个…问题来了。”
“咱们怎么跟‘组织’联系上?”
两人面面相觑。
是啊,怎么联系?
他们现在身处苏鲁交界的荒山野岭,手机信号都时有时无。
写信寄到相关部门?信封上写“有关领导亲启,内有惊天秘密”?
怕不是直接被当成垃圾邮件处理了。
托关系?他们俩认识最大的官,就是村里的村长。
“这事儿…还真有点难办。”林秋挠了挠头,感觉计划刚开始就卡壳了。
他背着手在原地踱步,大脑飞速运转。
常规的路子,肯定走不通。
必须用一种能引起高层震动,又不会让他们立刻被当成威胁处理掉的方式。
要快,要直接,要震撼。
林秋的脚步停了下来。
他掏出自己那个用了好几年的破手机,举起来晃了晃。
屏幕上,信号那一栏,顽强地显示着一格。
一个方案,在他心中成型。
张麒麟看着他的动作,不明所以。
“小哥,你信不信,有一种办法,能让咱们在十二个小时之内,见到该见的人。”
“什么办法?”
林秋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自首。”
张麒麟:“?”
“咱们不是普通的贼,对吧?咱们手里没拿什么瓶瓶罐罐,但咱们的脑子里,装着三十座大墓的详细地图和内部情报。”
林秋的语速加快,整个人都兴奋起来。
“这些东西,是国家考古队梦寐以求的绝密资料,是无价之宝。”
“我们带着这份‘投名状’去自首,你觉得,接待我们的人,会是普通的片警吗?”
“他们不敢不重视,他们必须层层上报,直到找到一个能拍板,能听懂我们价值的人为止。”
说完,他不再犹豫,解锁手机,按下了三个数字。
110。
电话,拨通了。
……
市公安局,接警中心。
值夜班的接线员小李,正打着哈欠,喝着一杯速溶咖啡。
午夜过后,报警电话会少很多,大多是些鸡毛蒜皮的邻里纠纷或者醉汉闹事。
“滴——”
一个新的呼入请求亮起。
小李戴上耳机,熟练地开口。
“您好,110接警中心,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
电话那头,电流的“滋滋”声和风声混杂在一起。
小李扶了扶耳机。
“您好,这里是110,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
“我……滋……我要自首。”
男人的声音听起来很年轻。
“好的,先生,请提供您的姓名,以及自首的具体事由。”
小李一边公式化地询问,一边准备在系统里录入信息,手指悬在键盘上方。
“我叫林秋……滋啦……是个盗墓的。”
“刚……从平邬山……一座王侯大墓里……爬出来。”
小李的手指停住了。
她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屏幕上显示的来电区域,苏鲁交界处的山区信号,确实很差。
但她更倾向于,是自己听错了。
“先生,您说什么?盗墓?”
“对。”电话那头的声音这次清晰了一些。“盗墓,摸金,刨人祖坟,怎么说都行。我投案自首,我旁边还有我搭档。”
接警中心里,几个轮班的同事都听到了小李外放的这句问话,纷纷投来好奇的视线。
小李感觉自己的职业生涯受到了挑衅。
她强压着火气,用最标准的业务口吻回应。
“先生,谎报警情、骚扰接警平台是违法行为,请您……”
“嘟…嘟…嘟…”
对方直接挂断了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