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李摘下耳机,长出了一口气。
“什么情况?”值班的副队长王建军端着个泡满枸杞的保温杯走了过来。
“王队,一个神经病。”小李揉了揉太阳穴,“说是自己是盗墓贼,刚从平邬山的大墓里爬出来,要投案自首。”
“噗。”
旁边一个正在录笔录的老民警没忍住,一口茶水喷了出来。
整个接警大厅的气氛,一下子就欢乐了起来。
“盗墓贼还带主动报警自首的?这年头,内卷都卷到这个行业了?”
“我干了二十年刑侦,抓的盗墓贼没一个连,也有一个排了,就没见过这么嚣张的。”
“八成是哪个村的二流子喝多了,吹牛打的电话。”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权当听了个午夜笑话。
王建军也笑了笑,拍了拍小李的肩膀:“别理他,当成恶意骚扰记录在案就行。真要是盗墓的,躲我们还来不及呢。”
这是所有人的共识。
盗墓分子,有一个算一个,都是见不得光的老鼠,哪有老鼠主动给猫打电话的道理。
就在这时,小李的接警平台,再次亮起了红灯。
还是刚才那个号码。
她戴上耳机,语气里已经带上了几分不耐。
“喂!”
“警官,别挂。”林秋的声音这次清晰稳定了许多,带着一丝无奈。“我换了个地方,信号好点了。”
“我再说一遍,我没有开玩笑。我叫林秋,我的搭档叫张麒麟。我们现在就在平邬山东南麓的一处山坳里,具体坐标东经118度43分,北纬34度12分。”
“山里的那座墓,是西汉时期分封的平邬王刘胥之墓,墓室结构是‘品’字形,主墓室在巽位,有防盗塌方活机关。”
“我们没有携带任何文物出墓,但墓内的所有结构、机关布局、壁画内容,我都记下来了。这些情报,我想,对国家的考古工作,应该有点用处。”
整个接警大厅,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里的活,呆呆地看着小李。
小李的嘴巴微张,握着鼠标的手心全是汗。
王建军脸上的笑容早已消失不见,他一个箭步冲到小李身边,拿过备用耳机戴上,同时对她做了个手势。
稳住他!
小李深吸一口气,对着话筒说:“你…你别挂电话,我们…正在核实。”
“不用那么紧张。”电话那头的林秋轻笑了一声。“我们不跑,就在这儿等你们。另外,友情提示一句,上山的时候小心点,那地方瘴气重,最好带上防毒设备。就这样。”
电话,再次被挂断。
王建军一把摘下耳机,额头上青筋暴起。
“技术科!马上给我追踪刚才那个信号源!确认最终位置!”
“是!”
技术部门的键盘声噼里啪啦地响成一片。
不到一分钟,结果就出来了。
“王队,位置锁定了!跟报警人说的坐标完全吻合!信号源就在平邬山的山腹里!”
王建军的心沉了下去。
他又扭头看向那个刚喷了茶水的老民警。
“老张,你家就在平邬山附近,那地方真有那么邪乎?”
老张的脸色也变了,他使劲点头。
“王队,不是邪乎,是根本没人敢进!我们那祖祖辈辈都说,那山是活人的禁地,进去就出不来。别说晚上了,就是大白天,都没人敢往深处走。”
一个自称盗墓贼的报警电话。
一个精准到可怕的坐标。
一个本地人都不敢踏足的绝地。
一段关于西汉王侯大墓的详细描述。
所有的信息拼凑在一起,让这件原本荒诞的“闹剧”,瞬间升级成了一起性质极其严重的潜在特大案件。
王建军的后背冒出了冷汗。
这事,已经超出了他一个副队长能处理的范畴。
他抓起桌上的红色电话,没有片刻迟疑,直接拨通了市局总指挥室的号码。
“接总指挥室!我是城南分局王建军!我局接到重大警情,疑似与平邬山古墓盗掘案有关!请求市局立刻启动应急预案,并协调专案组介入!”
……
平邬山,山坳。
林秋收起手机,伸了个懒腰,整个人靠在树干上,彻底放松下来。
“搞定,接下来,咱们就等着‘组织’来接咱们了。”
他甚至还有心情从背包里摸出半包受了潮的饼干,递给张麒麟。
张麒麟没有接。
他就那么站着,一动不动。
从林秋拨通第一个电话开始,他就全程处于一种无法理解的状态。
自首?
还主动提供坐标?
甚至还催着对方快点来抓自己?
这半年多来,他们风餐露宿,躲避着一切可能与官方产生交集的机会。
可现在,林秋却主动一头撞了上去。
张麒麟看不懂,但他没有问。
他只是觉得,眼前的这个搭档,从钻出盗洞的那一刻起,就变得无比陌生。
“别这么严肃嘛。”林秋啃着饼干,含糊不清地说。“换个角度想,咱们这叫弃暗投明,是好事。以后就是有编制的人了,五险一金,周末双休,不比现在强?”
张麒麟没理会他的胡言乱语。
山风吹过,带来远处山下隐约的犬吠声。
没过多久,一阵刺耳的警笛声由远及近,划破了乡村的宁静。
一道道雪亮的车灯,如同利剑,刺穿了山脚的黑暗。
数十辆警车组成的庞大车队,封锁了所有通往平邬山的路口。
山脚下的村子被彻底惊动,家家户户亮起了灯,村民们披着衣服,惊疑不定地趴在窗户上向外张望。
车门打开,大批全副武装的特警和刑警冲了下来。
为首的是一个身材高大,面容冷峻的中年男人,他正是市局专案组的负责人,赵东来。
“一组封锁外围!二组跟我进山!目标坐标已发送到你们的终端,记住,对方不是普通罪犯,保持最高警惕!”
赵东来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带着一股肃杀之气。
他办了这么多年的盗墓案,深知这伙人的狡猾与凶残。
主动报警自首?
在他看来,这更像是一个精心设计的陷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