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娅娅是被摔醒的。
不是那种温柔的、从床上滚下来的摔。
是那种横着飞出去、脑袋“咚”一声砸在地板上、眼前全是金星的摔。
她趴在地板上，懵了好半天。
面前的地板裂纹清晰可见，鼻尖距离灰扑扑的瓷砖只有三厘米。
她眨了眨眼睛，睫毛扫过灰尘，痒得她打了个喷嚏。
“阿嚏——”
喷嚏打出来，她整个人都清醒了。
然后她发现了一件事。
她没有翅膀。
白娅娅猛地坐起来，低头看向自己的身体。
手，是人类的手，五指修长，指甲盖是干净的粉色。
脚，是人类脚，穿着袜子，脚趾头整整齐齐。
她身上是一件皱巴巴的T恤，胸口印着一只歪歪扭扭的卡通鸭子。
白娅娅瞪着那只鸭子，鸭子也瞪着她。
“……”
她抬起手，掐了一下自己的脸。
“嘎——！”
这一声“嘎”喊出来，她愣住了。
她刚才是不是“嘎”了？
她又试着张嘴：“嘎？”
声音清清脆脆的，是人类少女的嗓音。
但那个“嘎”字，分明是鸭子的本能反应。
白娅娅坐在出租屋的地板上，花了好长时间接受一个事实：
她，一只刚开灵智三天、还没来得及在灵秀湖里扑腾够的小白灵鸭，被一道莫名其妙的雷劈中之后，变成人了。
不，准确地说，是变成了一个同名同姓、刚被公司解约、正被全网骂“万人嫌”的十八线女艺人。
原主的记忆像涨潮的海水一样涌进来。
她脑子里乱七八糟的，一会儿是化妆间里被人翻白眼，一会儿是经纪人的冷嘲热讽，一会儿又是微博评论区铺天盖地的“滚出娱乐圈”。
白娅娅抱着脑袋，觉得鸭脑袋要炸了。
不对，她现在是人类脑袋。
人类脑袋装这么多东西，太沉了。
她晃晃悠悠站起来，扶着一旁的桌子站稳，脚下踩到一张纸。
她捡起来。
解约通知书。
上面白纸黑字写着“星途传媒与白娅娅女士解除艺人经纪合约”，还附着一串数字——违约金，七位数。
七位数是多少？
白娅娅掰着手指头数了好几遍，最后放弃了。
反正很多就对了。
很多很多小鱼干。
她捂着空荡荡的胃，蹲在地上翻找吃的。
出租屋里家徒四壁，冰箱里只有半瓶过期的牛奶和一包蔫了的青菜。
橱柜里倒是有半包饼干。
白娅娅拆开包装，咔嚓咔嚓吃起来。
还挺好吃的。
她心想，人类的食物，也没有那么难吃嘛。
她一边啃饼干一边翻原主的手机，试图弄清楚现在的处境。
手机解锁，屏幕亮起来，消息通知铺天盖地弹出来。
她随便点开一个软件，跳出来的内容差点让她把饼干渣喷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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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娅娅眨眨眼。
“滚出娱乐圈”？
她这不是刚穿过来吗，还没进去呢就要滚出去？
她往下翻，看到更多评论：
“白娅娅终于被解约了！普天同庆！”
“这种人也配当艺人？要演技没演技要人品没人品。”
“她之前欺负新人的视频还有人记得吗？恶臭！”
“说实话，她那张脸还是能看的，但性格也太差了。”
白娅娅歪着脑袋想了想，原主记忆里确实有一些不太好的片段。
抢别人的C位，对工作人员大吼大叫，在节目里甩脸子……
她挠了挠头。
一只刚出生三天的小鸭子，突然要接手这么复杂的人生，她觉得有点超纲了。
手机忽然震动起来。
白娅娅吓了一跳，差点把手机扔出去。
她手忙脚乱接起来：“喂？”
电话那头是一个公事公办的男声：“请问是白娅娅女士吗？这里是《我们恋爱吧》节目组。”
白娅娅：“……啊？”
“我们之前给您发过邀约，请问您还有意向参加录制吗？节目后天开机直播，如果有意向的话今天下午需要来签合同。”
白娅娅：“什么节目？”
对方沉默了两秒，像是在确认自己没打错电话。
“《我们恋爱吧》，一档恋爱观察类综艺。”
恋爱？
白娅娅低头看了看自己。
一只鸭子，去参加恋爱综艺？
她刚想拒绝，脑子里忽然闪过解约通知书上那个七位数。
违约金。
她现在身无分文。
原主银行卡余额四舍五入约等于零。
如果不接这个活儿，下个月房租都交不起。
白娅娅咽了咽口水。
“有酬劳吗？”
“……有的，按集结算。”
“多少？”
对方报了个数字。
白娅娅虽然对人类货币没什么概念，但那个数字明显比银行卡余额多出好几倍。
她眼睛亮了。
“我去！”
电话挂断，白娅娅攥着手机原地蹦了两下。
有钱赚就行。
鸭鸭要活下去。
她低头看了看身上皱巴巴的T恤，决定先收拾一下自己。
原主的衣柜打开，里面挂满了亮片裙、露背上衣、超短裤，还有七八双恨天高。
白娅娅看得头皮发麻。
她在角落里翻出一件宽松的白色卫衣和一条浅蓝色牛仔裤。
穿上去舒服多了。
她把头发随便扎了个马尾，对着镜子照了照。
镜子里的小姑娘年纪不大，白白净净的脸，一双圆溜溜的眼睛，鼻梁挺翘，嘴唇带着点自然的浅粉色。
就是眼下青黑一片，像是好几天没睡好。
白娅娅凑近镜子，戳了戳自己的脸。
“还挺好看的嘛。”
她对着镜子里的自己傻笑了一下。
镜子里的姑娘也跟着傻笑。
笑完她忽然想起来——原主好像……很少笑。
记忆里原主总是一副气鼓鼓或者冷冰冰的样子，像全世界都欠她钱。
白娅娅又笑了一下。
她喜欢笑。
小鸭子开心了就嘎嘎叫，不开心了就扑腾水。
她现在是人，不能嘎嘎叫，但可以笑。
下午出门去签合同，白娅娅第一次真正看到外面的世界。
高楼，车流，人潮。
她站在路边等红绿灯，一辆大货车轰隆隆开过去，她吓得往后缩了一步，差点拔腿就跑。
翅膀呢？
我的翅膀呢？！
她下意识想飞起来躲开，才想起自己没有翅膀了。
白娅娅捂着胸口，心脏跳得咚咚响。
太可怕了。
人类的世界怎么这么大，这么吵。
她赶紧钻进了地铁站。
地铁上人挤人，她像一只被塞进罐头里的小鸭子，缩在角落里不敢动。
旁边有个人挤了她一下，她下意识往旁边躲，撞到了另一边的人。
那个人啧了一声：“挤什么挤？”
白娅娅连忙道歉：“对不起对不起。”
对方看她一眼，神色缓和了点：“没事。”
她松了口气。
人类的恶意，她能感觉到。
刚才那个人身上没有恶意，只是有点不耐烦。
原主记忆里那种铺天盖地的恶意，倒是暂时没碰到。
到了节目组所在的办公楼，白娅娅被领进一间会议室。
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坐在里面，看见她进来，视线在她身上上下扫了一圈。
陆导。
白娅娅从原主记忆里翻出这个名字。
《我们恋爱吧》的总导演，圈内出了名的会搞话题。
陆导看着她，表情有点微妙。
“白娅娅？”
“嗯嗯。”
“你还挺准时。”陆导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点商人的精明，“不过我得提前跟你说清楚，这档节目是直播形式，全程无剪辑，你确定能接受？”
白娅娅点头：“能。”
陆导看着她干净利落的回答，挑了挑眉。
“行，那就签合同吧。不过我丑话说在前头——节目里别的嘉宾都比你有名气，你去了可能会被比较，甚至被骂，你想好了？”
白娅娅：“被骂会扣钱吗？”
陆导愣了一下：“……那倒不会。”
“那没事。”白娅娅拿起笔，唰唰签上自己的名字，“我不怕被骂。”
陆导看着那三个歪歪扭扭的字，沉默了两秒。
这姑娘，怎么跟传闻里不太一样？
他记得白娅娅以前在别的节目里脾气大得很，动不动就黑脸，跟现在这个穿卫衣扎马尾、满脸写着“好养活”的小姑娘简直是两个人。
签完合同，陆导又交代了一些注意事项。
白娅娅听得认真，小鸡啄米一样点头。
临走前陆导忽然叫住她：“对了，节目里有一位神秘男嘉宾，咖位很大，你到时候注意点分寸。”
白娅娅：“哦，咖位很大是多大？”
陆导：“……比你大。”
“那肯定比我大。”白娅娅诚恳地说，“我现在都没有咖位。”
陆导嘴角抽了一下，摆摆手让她走了。
白娅娅走出办公楼，阳光正好，她仰起头晒了会儿太阳。
真暖和。
她眯着眼睛，像一只晒太阳的小鸭子。
不过路过的行人都在看她，她赶紧低下头，缩着肩膀走了。
回到出租屋，白娅娅开始收拾行李。
原主的行李箱倒是挺大，但里面塞满了乱七八糟的东西。
她把不用的都扔了，只带了几件舒服的衣服、一双运动鞋、洗漱用品。
最后她从抽屉里翻出一个东西。
一枚乳白色的鸭形玉佩，鸽蛋大小，触手温润。
白娅娅拿起来的时候，玉佩微微发热，贴在她掌心，像有生命一样。
她认得这个。
这是她的本命灵羽炼化的伴生法器，白羽佩。
穿越过来的时候她以为弄丢了，没想到一直挂在原主身上。
她把玉佩系好，贴在胸口，凉丝丝的，让她安心了不少。
手机又震了一下。
她拿起来一看，是《我们恋爱吧》节目组的官方通知。
“各位嘉宾，节目将于明日上午九点正式开机直播，请于明早七点前抵达录制地点——星阑市·栖白恋综小屋基地。”
下面附了一个地址。
白娅娅认真看了三遍，确认自己没有记错地点。
她想了想，打开地图软件搜了一下。
距离出租屋一个半小时车程。
明早六点就得出发。
她设了五个闹钟，又把手机放在枕头边上。
然后她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
房间很安静，只有窗外的车流声隐隐传来。
和灵秀湖畔的风声不一样。
没有水声，没有鸟鸣，没有同伴的嘎嘎声。
白娅娅摸了摸胸口的玉佩。
“明天要上节目了。”她小声说，“要赚钱，要还债，要活下去。”
玉佩温热了一下，像是在回应她。
她轻轻笑了笑，闭上眼睛。
虽然这个世界很陌生，但她不怕。
小鸭子最擅长适应新环境了。
她翻了个身，很快睡着了。
梦里全是湖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