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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更新时间:2026-08-18 11:20:24

藤蔓猛地收紧的瞬间,陆沉眼前一黑,整个人被甩了出去。他撞上灰墙,后背震得发麻,落地时嗓子里涌上一股腥甜。等他再抬头,那具男尸已经被拖进了走廊尽头的黑暗中,只剩一条黑色的藤蔓尾巴,像蛇一样缩进阴影里,消失了。

陆沉撑着墙站起来。灰色的空间开始摇晃,墙壁像融化了一样往下淌,地面裂开一道缝,露出下面惨白的瓷砖。他踩上去,脚下的灰色像水一样褪去,露出殡仪馆走廊的地板。他回到了现实。

冷气扑在脸上,他正站在三号冷藏室门口,门半开着,里面空荡荡的。他低头看了一眼手臂,夹层透镜还挂在脖子上,镜片上蒙着一层灰。他摘下来,擦了擦,发现镜片边缘裂了一道纹。

手机响了。老魏的号码。陆沉接起来,没等开口,老魏的声音就压了过来:“你从夹层出来了?”

“出来了。”

“立刻来我办公室。别走正门,绕后楼梯。”

陆沉挂了电话,把透镜塞进口袋,转身往楼梯间走。走廊尽头的监控探头亮着红灯,他压低帽檐,快步走过去。

老魏的办公室在三楼最里面,门虚掩着,灯亮着。陆沉推门进去,老魏站在窗边,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留了一条缝。他手里夹着一根烟,没点,烟灰缸里堆着七八个烟头。

“你去了多久?”老魏问。

“不知道。感觉不到时间。”

“你进去之后,监控里你消失了整整四分钟。”老魏转过身,把烟在烟灰缸里碾碎,“然后你从冷藏室门口出现,手里多了一把灰。”

陆沉低头,这才发现自己的右手掌心里握着一把黑色的灰,细软,像烧过的纸灰。他松开手,灰飘落在地板上,留下一个淡淡的印子。

“你碰到那具尸体了?”老魏盯着他。

“碰到了。被藤蔓拖走的,没抢回来。”

老魏沉默了几秒,走到办公桌前,拉开抽屉,拿出一张照片放在桌上。照片拍的是一个男人,四五十岁,瘦,颧骨很高,眼睛细长,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工作服,袖口卷到小臂。他站在殡仪馆后门,手里拎着一个黑色塑料袋,正回头看镜头。

“认识吗?”老魏问。

陆沉摇头。

“他叫‘老猫’。”老魏说,“拾遗者里最麻烦的一个。专门收集濒死之人的执念碎片,手段很脏。”

“跟我有什么关系?”

老魏看了他一眼,把照片翻过来,背面用圆珠笔写着一行字:三号冷藏室,周雨桐。

陆沉的手指微微收紧。

“你昨晚动了周雨桐的档案。”老魏说,“老猫的人盯上了你。刚才你在夹层里的那四分钟,他的一个线人一直在殡仪馆门口转悠,像是在等你出来。”

“你确定是线人?”

“不确定。”老魏说,“所以我给你安排个活儿。”

他在桌上铺开一张地图,是殡仪馆周边两公里的平面图,上面用红笔画了几个圈,最密集的圈在殡仪馆南墙外的一条巷子里。

“巷子口有个流浪汉,五十多岁,穿一件军绿色大衣,头发很长,总是坐在垃圾箱旁边。”老魏说,“他每周三和周六晚上都会来,坐一宿,天亮就走。我怀疑他是老猫的线人,替老猫盯殡仪馆的进出人。”

“你让我去盯他?”

“你不用盯他。”老魏说,“你去找他。跟他说话,套话,看他有没有提到‘老猫’或者‘拾遗者’。如果他真是线人,他会用暗语跟人接头。你只需要把他说的话记下来。”

“为什么不报警?”

老魏笑了,笑声干涩:“报警?老猫从来不在警方的档案里留名字。他做这一行做了二十年,没有案底,没有指纹,连一张清晰的脸都没露过。你报警,只会把你自己搭进去。”

陆沉沉默了几秒,把照片折起来,放进口袋。

“盯多久?”

“一晚上。”老魏说,“他今晚会来。你去巷子口蹲着,别太近,别让他发现。天亮之前回来,把他说的话告诉我。”

陆沉走到门口,老魏又叫住他:“陆沉。”

他回头。

“老猫不是花匠那种货色。”老魏说,“花匠只是他的一个下线。老猫本人,你见了就跑,别犹豫。”

夜风裹着垃圾的酸臭味灌进巷子。陆沉蹲在殡仪馆南墙外的一棵老槐树后面,距离巷子口大约二十米,能看清那个流浪汉的轮廓。

流浪汉确实坐在垃圾箱旁边,背靠着墙,双手抱膝,头垂得很低,像睡着了。军绿色大衣裹着瘦小的身体,头发油腻地贴在额头上。他面前放着一个搪瓷碗,里面有几枚硬币,碗边摆着一截粉笔。

陆沉看了他近两个小时。流浪汉一动不动,偶尔抬手挠一下脖子,又垂下去。周围没有任何人靠近他,也没有人跟他说话。巷子口的路灯昏黄,照在地上,拉出长长的影子。

十一点半,流浪汉忽然动了一下。他抬起头,像是被什么惊醒了,四下看了看,然后从大衣内袋里摸出一截粉笔,在地上画起来。动作很慢,一笔一画,像在写什么字。

陆沉眯起眼,借着路灯的光看过去。流浪汉在地上画了一个长方形,然后在长方形中间画了一道弧线,弧线下面又画了几条竖线。陆沉看了几秒,认出那是一个浴缸——侧面视角,浴缸里有一团模糊的线条,像一个蜷缩的人形。

陆沉的心跳慢了一拍。他蹲在原地没动,看着流浪汉继续画。浴缸旁边,流浪汉又画了一个圆,圆里面画了几道波浪线,像一个女人的脸,五官模糊,只有头发是清晰的,长长的,垂到肩膀。

流浪汉画完,停下来,盯着地上的画看了很久。然后他伸出脚,用鞋底把画蹭掉了,重新坐回垃圾箱旁边,头垂下去,又不动了。

陆沉的手心出了汗。那幅画——浴缸、蜷缩的人形、长发的女人——和周雨桐死亡的现场几乎一模一样。周雨桐被发现时,就是蜷缩在浴缸里,长发散在水面,像一团黑色的水草。

他拿出手机,给老魏发了条消息:“他画了画。浴缸,女人。”

老魏的回复很快:“拍下来了?”

“画被他自己蹭掉了。拍不到。”

“你继续盯。别动他。”

陆沉收起手机,又看了一眼流浪汉。流浪汉还是那个姿势,像是睡着了。但陆沉注意到一件事——流浪汉的左手指尖在微微颤抖,像在弹琴,又像在掐算什么东西。他盯着那只手看了一会儿,发现流浪汉的指甲缝里塞满了黑色的泥垢,颜色深得近乎墨色。

那不是普通的泥。陆沉见过那种颜色——夹层里的黑土。

他站起来,没有犹豫,朝巷子口走过去。老魏说别动他,但老魏不知道那幅画意味着什么。周雨桐的死,花匠的死,夹层里的尸体,还有这个流浪汉——它们是一根线上的珠子,而这个流浪汉是离他最近的一颗。

流浪汉听到脚步声,抬起头。他的眼睛浑浊,眼白泛黄,瞳孔却异常清澈,像一潭死水底下沉着什么东西。他看着陆沉走近,没有害怕,也没有躲,只是歪了歪头,像在辨认什么。

“你画的那个浴缸,”陆沉蹲下来,保持着和他平视的距离,“是谁?”

流浪汉没回答,嘴唇动了动,发出一个含混的音节。陆沉凑近一点,才听清他说的是三个字:“她还在。”

“谁还在?”

流浪汉抬手指了指自己的头,又指了指陆沉身后——殡仪馆的方向。他的手指在发抖,指甲缝里的黑泥在路灯下泛着微光。

“她还在里面。”流浪汉说,嗓音沙哑,像很久没喝过水,“她出不来了。”

陆沉心里一沉。他伸手想碰流浪汉的手腕,想触发回溯,但指尖刚碰到那件军绿色大衣,一股剧烈的刺痛从指尖窜上来。他缩回手,低头一看,指尖多了一道细长的红印,像被什么东西割破了。

流浪汉看着他,忽然笑了。笑声干涩,像破风箱漏气。他抬起左手,把袖口往上捋了一截,露出小臂内侧——那里有一道黑色的纹路,形状像一条蜷缩的蛇,从腕关节一直延伸到肘弯。

陆沉认得那个纹路。他自己手臂上也有类似的纹路,只是颜色不同。他的是银蓝色,而流浪汉的是纯黑,像被墨汁浸透的血管。

“你也有一只。”流浪汉盯着陆沉的手臂,眼神忽然变得清明,“你也死过。”

陆沉没说话。他蹲在原地,看着流浪汉小臂上那道黑色纹路,又看了看自己手臂上那道银蓝色纹路,在路灯下泛着微弱的光。他忽然意识到,流浪汉不是老猫的线人。他被老猫控制了——被植入寄生物,那些黑泥就是寄生物的痕迹,正在一点一点吞噬他的记忆。

“你记得那个浴缸里的人吗?”陆沉问。

流浪汉的眼神又开始涣散,像罩了一层雾。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空空的双手,嘴唇翕动,又重复了一遍:“她还在里面。”

“她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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