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把鱼竿拆了。
准确地说，她保留了鱼线、鱼钩和那截比较直的竹竿段，其余的零碎零件拆出来当材料用。竹竿削尖了一头可以当短矛，鱼线绕成几圈收进口袋，鱼钩太小暂时派不上用场但留着总没错。她现在的心态和前世做项目拆解需求一样：把手里每一份资源拆到最小单位，然后重新组合，发挥最大效用。
第一件事是加固木筏。
她沉入空间，把那几根青色藤蔓拽出来。藤蔓在空间里大约有两米多长，她试了试承重，双手各拽一头用力拉扯，藤蔓纹丝不动，反而把她的手掌勒出红痕。韧性极好，比麻绳结实。
海面上漂着不少散落的木板，有些是其他玩家木筏解体后留下的残骸，有些是随洋流从不知名的地方冲过来的。苏晚用竹竿做桨，小心翼翼地划动她那块一平米的小破筏，靠近最近的一块浮木。浮木有她手臂那么长，拳头粗细，表面被海水泡得发白，但拿起来掂了掂，内部没腐烂，能用的。
她把浮木拖上木筏，用藤蔓横着绑在木筏边缘，作为扩展的基底。藤蔓缠绕了几圈之后自动收紧，像有生命一样牢固地咬合在木头上。苏晚又划了几十米，在附近捞了三块大小不一的木板和一些零碎的塑料片、空瓶子。塑料瓶子洗干净之后能装水，木板用来铺底。
折腾了一个多小时，她把1平米的木筏扩展到了大约1.5平米。虽然依然窄小得可怜，但至少她可以侧躺着伸开腿了。藤蔓在她的编织下形成了一个简单的围栏，防止夜里翻身落水。
第二件事是搭遮阳棚。
她用那截拆下来的竹竿当立柱，加上一根捡来的略弯的树枝做横梁，用藤蔓绑成一个三角支架。遮阳的材料是那件脱下来的文化衫和一块捞起来的防水布——防水布上破了几个洞，但不碍事，叠两层用藤蔓固定在支架上，勉强能遮住上半身和放物资的区域。苏晚在支架下面铺了一层干燥的海草和木屑，坐上去比光秃秃的木板舒服多了。
她干活的时候，旁边几个木筏上的人看见她在搭棚子，眼神里有羡慕也有贪婪。有个大约十七八岁的男孩划着比他身体还大的木筏凑近了一些，隔着十几米朝她喊："姐，你那个绳子在哪儿弄的？我也想要。"
苏晚看了他一眼。男孩嘴唇干裂起皮，眼眶凹陷，看着比她状态差很多。他的木筏上什么都没有，连鱼竿都只剩半截。
"海里捞的。"苏晚淡淡回了一句。她没撒谎，藤蔓是从空间里带出来的，但"海里"这个说法谁也不能反驳。至于具体是哪片海、怎么捞的，她没必要解释。
男孩还想追问，远处传来一声极其凄厉的尖叫，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拉了过去。大约两百米外，一个中年女人的木筏被一条足有半人长的灰黑色身影从侧面撞了一下，木板碎裂，女人跌进水里，拼命挣扎。那条影子在水下快速绕了一圈，然后猛地冲上去。水面翻涌了几下，红色晕开，然后彻底平静了。
世界频道刷新：
【系统警告：玩家'莉莉妈'已被海洋生物击杀。物资已散落。】
男孩脸色惨白，掉头就划着自己的木筏跑了。周边几个原本也在靠近苏晚方向的人影也停了动作，警惕地看向水面。那条灰黑色的影子没走，绕着女人沉下去的位置转了两圈，然后缓缓向深海方向潜去。
苏晚认出来了，和昨天绕着她木筏转的那条东西是同一类。但昨天那条小得多，今天这条有半人长。鲨鱼，或者什么类似的掠食生物。新手期72小时内木筏可以防止玩家强行登占，但对海洋生物无效。如果这玩意儿饿了撞她的木筏，以她刚刚加固的1.5平米脆弱结构，撑不了两下。
她默默把那根削尖的竹竿放在了伸手就能够到的位置。
太阳升到天顶的时候，苏晚躲进了遮阳棚下面，一边喝着碗里的灵泉水，一边沉入空间查看作物。
白菜苗已经长出了第三片真叶，叶面展开有拇指指甲盖那么大，翠绿的颜色在空间里格外鲜亮。土豆苗也窜高了不少，从土里冒出一截嫩茎，顶着两片卵圆形的小叶子。苏晚蹲在土地旁边，用手指轻轻碰了碰菜叶，叶子在她指腹下微微颤动，带着蓬勃的生命力。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空间里没有自然光源，但植物的生长似乎完全不受影响。阳光还是什么替代能量？她抬头看了看空间上方，那里是灰蒙蒙的一片，像阴天的苍穹，不亮也不暗，恒定不变的光线均匀地洒下来，植物就在这种人工般稳定的环境中生长。
那些白菜按照这个速度，明后天就能收了。
苏晚吸了吸鼻子，忽然觉得眼眶有点热。她赶紧低头揉了揉眼睛，假装是海风太大吹的。前世她在一个两平米的阳台上养过几盆小葱，每天早上出门前浇水，晚上回来时看一眼，觉得那几棵绿色是她一天里唯一能抓住的活的、柔软的东西。后来项目忙起来连续出差了一个月，回来时葱全枯死了。她蹲在阳台上把那几盆干枯的植株一株株拔掉，洗花盆的时候水龙头开着哗哗流了半天，眼泪也流了半天，自己都不知道哭的是葱还是别的什么。
现在这方黑土地，比她那个阳台踏实多了。
苏晚把情绪压下去，开始着手第三件事：编渔网。
空间里的藤蔓不只那几根。她试着用意念催动藤蔓生长，藤条果然从根部延伸出新的嫩芽，沿着空间地面缓慢爬行。虽然速度不快，但能够量产。她截了十几根长藤蔓出来，在空间地上铺开，开始手工编织。
她没学过编网，但逻辑是通的。横竖交叉，每个节点打结，网眼大小只要能拦住手指粗细的鱼就行。她前世做过不少手工活——拆过手机换电池，修过洗衣机排水管，给厨房下水道通过铁丝，全是租房住的时候被逼出来的生存技能。编渔网虽然头一回，但手熟之后速度越来越快。
一个小时后，一张约一米见方的简易渔网成形了。网眼略大，但足以拦住中小型的鱼。她用剩余的鱼线在渔网四角绑上重物——几块捡来的碎石头，再用一个空塑料瓶当浮漂，把网沉入木筏旁边的海水中。网纲系在木筏围栏上，这样如果有鱼撞进来，她能第一时间感知到震动。
下网之后她坐在遮阳棚下等了一会儿，海面平静如常，渔网那边没有任何动静。她没着急，前世做项目习惯了拉长周期等待反馈，急也急不来。
中午她把那条晾了半天的鱼拿下来，鱼肉表面已经风干了一层，微微发硬。她用小刀切成薄片，一片片含在嘴里慢慢嚼。鱼肉带着海盐的咸味和淡淡的腥气，吃起来有点像前世吃过的鱿鱼干，嚼久了反而回甘。她配着小半碗灵泉水，把这顿饭吃得很慢很认真。
远处的海面上传来一阵喧哗。两个相邻的木筏上的人正在激烈地争吵，起因似乎是其中一方的木筏漂过去碰了另一方的边缘，导致对方水壶掉落海里。两个人隔着七八米的距离互相骂了十几分钟，最后其中一人用船桨打了另一人的头，被打的那人倒在木筏上一动不动，打人的那个骂骂咧咧地弯腰在水里捞那个沉下去的水壶，捞了几次都捞不到，急得直跺脚。
苏晚嚼着鱼片看完了全过程，面无表情地咽下去。
世界频道里有人发了一条文字，被反复顶起：
【求求了，谁有办法弄到淡水？我拿我身上所有东西换，金链子，手表，信用卡，支付宝密码，什么都可以……我不行了……】
下面跟着几百条回复，大部分是"我也要""同求""有办法了告诉我"，偶尔夹杂着"你信用卡在海里有屁用"和"支付宝密码你留着去阴间花吧"这样的冷嘲热讽。
苏晚关掉频道，侧躺在遮阳棚下的草垫上，用手枕着脑袋，看着棚顶防水布上破洞漏下来的光斑。光斑落在地面上晃来晃去，像前世办公室天花板上反射的日光灯影子。
她伸手摸了一下口袋里那包种子，鼓鼓囊囊的。那是她此刻全部的"希望"——被前世的工作压榨得所剩无几、却在死后重新冒头的那点东西。
明天白菜就能吃了。
苏晚闭上眼睛，嘴角翘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