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是被鱼啄醒的。
细小的、坚硬的喙状嘴戳在她的脚背上，她猛地缩回脚，睁开眼，看到一条巴掌大的银色小鱼正扑腾着卡在木筏边缘的板缝里，大概是夜里跳上来的，挣扎了一夜还没逃回去。苏晚愣了两秒，然后一把摁住那条鱼，拎起来看了看，鱼鳞在微弱的晨光里闪着光，鳃还在翕动。
活鱼。早餐。
她没急着处理，先把鱼按在木板上，腾出手来检查自己身上的状态。烧退了，头痛消失了，干裂的嘴唇虽然还有些起皮，但里面已经湿润了许多。昨晚那大半碗灵泉水的作用远超她的预期，身体像被重新激活了一遍，连关节的酸痛都减轻了不少。
天刚蒙蒙亮。东方的海天交接处泛起一层淡青色的光晕，几缕薄云被染成了浅粉色。海面还算平静，晨风带着凉意，吹在脸上很清醒。远处几个木筏上的人影稀稀疏疏，有人蜷缩着没动，有人趴在水边疯狂地往嘴里灌海水然后又吐出来。
苏晚懒得关注他们。她把那条小鱼拍晕，用鱼线穿过鱼鳃挂起来，然后盘腿坐好，闭上眼睛，沉入意识深处。
空间依然在那里，清晰而完整。
她从“里面”打量了一圈。泉眼大约三尺见方，与昨夜所见无二，底部铺着的细碎白砂在清澈的水中泛着微微的光，泉水仍在汩汩上涌，水面飘着薄薄一层冷雾。她蹲在泉边，捧了一捧水送到嘴边尝了一口，清冽甘甜，和昨夜一样。她把脸埋进水面洗了一把，凉意透骨，一夜未睡踏实的那种浮肿感瞬间被驱散。
然后是黑土地。三平米见方，方方正正，泥土油亮潮湿。她昨晚埋下去的三粒白菜种子已经顶破了土皮，露出两片极嫩的、比指甲盖还小的子叶，翠绿欲滴。土豆块也冒出了一个淡黄色的芽尖，约有半根火柴那么长。苏晚用手指轻轻碰了碰那片嫩叶，指尖传来温润的触感，带着微弱的生命搏动。
她惊讶得眨了眨眼。从播种到现在，外界不过七八个小时。黑土地的催熟速度远超普通土壤。如果这种速度持续下去，白菜可能用不了一两天就能采收。苏晚在心里飞快地算了一笔账：三平米菜地，轮作的话，产量足够她一个人吃很久。
空间边缘还有几根青色藤蔓。昨晚她只摘了叶子，没动藤蔓本身。这会儿她仔细看了看，藤蔓有成人小指粗细，表面光滑，韧劲十足，掐断一截用力拉，竟拉不断，回弹力很好。她试着用意念指挥藤蔓在空间中缠绕生长，藤条果然随着她的意志弯曲、盘旋，像一条温顺的青色小蛇。
可做绳索，可编网，甚至能做武器。
空间边缘全是灰色的浓雾，像墙壁一样将这片小小的天地包围起来。苏晚尝试往雾里走，脚尖刚探进去，就被一股柔韧的力量推了回来，同时脑海中浮现出一个模糊的信息：空间等级不足，无法解锁新区域。她也没多纠缠，暂时这三平米地和一口泉足够用了。
接下来她试着摸索空间的规则。
首先，活物不能进。她刚才想把那条挂在木筏上的小鱼带进来试试，结果鱼在靠近空间入口时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挡住，怎么推都推不进去。看来空间只接受非生命物体和植物。鱼是活的，进不来，死了也许可以。但苏晚暂时没打算杀鱼来做实验。
其次，物品进出由她意念控制。她把搪瓷碗带进来舀了泉水，再带出去，整个过程顺畅无比，只需一个念头。但她试着把碗留在空间里，人出去之后再用意念取出来，同样成功。这意味着她可以把物资存放在空间里，安全且隐蔽。
第三，时间流速不同。她留意到空间里那几片藤蔓叶子上凝着的水珠，蒸发速度极慢。外界一个多小时过去了，那水珠几乎没变小。她判断空间内的时间流速比外界慢，但植物生长速度却远超外界——这说明黑土地本身带催熟属性，而不是单纯靠时间堆积。
苏晚把这些信息一一记在心里。多年的职场习惯让她下意识地做起了归纳和分析，虽然现在用的不是PPT和Excel，但逻辑是一样的：资源盘点、规则梳理、制定策略。
她从空间退出来，睁开眼，晨光已经亮了许多。她拿起那条挂着的鱼，用小刀刮了鳞，剖开肚子掏出内脏，用海水冲洗了一遍。然后她看了看木筏上那根鱼竿——耐久度还剩19/20。她把鱼竿拆开，把鱼线解下来，用削尖的细木棍穿过鱼肉，架在木筏的遮阳棚下用风干法先处理着。没有火，没法烤，先晾着等中午太阳起来晒熟也行。
世界频道再次活跃起来。新的一天，挣扎还在继续。
【通宵打工人：有没有人发现，晚上的海水温度比白天低了好多，我的木筏裂了个缝，渗水了，怎么办！】
【荒野求生王：拿衣服堵，拿木屑塞，撑过今天再说。】
【想活着回家：谁有火的？我用一块防水布换你的火！我木筏上的水都冻住了！】
【冻住？你那儿气温多少？坐标发来看看，我这儿热得要死。】
苏晚注意到最后那条消息，心里微微一动。她之前一直以为整个无尽沧海的气候是统一的，现在看来似乎并非如此。不同坐标的海域可能有不同的天气条件。她看了一眼自己的系统面板，上面显示着当前区域：初级海域·温带区，温度21℃。
原来如此。她暂时运气不错，被丢在了温带区，不用挨冻。那些被丢到寒带区的玩家，处境只会比她更惨。
远处传来一声沉闷的撞击声。苏晚抬头望去，大约五百米外，一块稍大的木筏上，三个男人正在合力把一个人从他们的筏上推下水。被推下去的那个人拼命扒着木筏边缘，嘴里喊着什么，但上面的人用船桨狠狠敲了他的手指，他吃痛松手，坠入海里，扑腾了几下就沉了下去。水面上冒起一串气泡，然后什么也没有了。
那三个男人抢了落水者原本带着的一个塑料桶，桶里的液体从倾斜的桶口洒出来，在晨光里折射出微弱的透明色泽——是水。他们为了一桶水杀了人。
世界频道刷新出一条血色公告：
【玩家'狗哥'击杀玩家'小顺子'，获得淡水2L，塑料桶x1，该玩家善恶值-6。】
苏晚垂下眼，把视线收回到自己的木筏上。她手边有搪瓷碗，碗里有从空间取出的灵泉水，她用几片藤蔓叶子盖住碗口，伪装成收集的露水。木筏上还挂着那条半干的鱼，裤兜里藏着白菜种子和剩下的土豆块。
她什么都没有。她什么都有。
苏晚重新沉入空间，蹲在黑土地旁边，把那几片嫩白菜子叶看了又看。子叶比早上她刚醒来时又大了一圈，颜色深了一些，脉络清晰。土豆芽也长高了将近一厘米。按这个速度，再过一两天，第一茬菜就能收割了。
她伸手摸了摸泥土，温温热热的，指尖传来的那种生命力让她心里莫名踏实。前世无论她做得多好、多拼命，成果从来不属于她。方案是公司的，业绩是领导的，加班换来的那点绩效奖金交完房租就剩不下几个子儿。而现在，这口泉、这块地、这些正在生长的菜苗，是她的。完完整整地属于她，谁也抢不走。
苏晚收回手，从空间里退出来，抱起膝盖坐在木筏中央。海风把她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她也没理。
远处那三个男人还在为分配那桶水争论不休，声音隔着海浪隐隐约约传过来，充满了暴躁和贪婪。世界频道里求助和哀嚎还在滚动，死亡公告每隔十几分钟就弹出一条。
苏晚安静地坐在那儿，把碗里的灵泉水小口小口地喝完，又掰了一小块压缩饼干含在嘴里慢慢化开。咸腥的海风她依然讨厌，但口中回甘的泉水味道盖住了那股腥气。她看着海面上自己模糊的倒影——脸色虽然还苍白，但眼底那层浑浊的血丝褪了不少，眼神里那股厌世的麻木也淡了几分。
苏晚呼出一口气。
"行了。"她对着海面说，"先活下来。"
她把空间里那几根藤蔓抽出来，在手中绕了几圈，感受着那股柔韧而结实的拉力，开始盘算着今天该从海里捞点什么回来，把那块破木筏至少加固到能睡得安稳的程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