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也转头看向薛明昭，等着大佬发话。
薛明昭心里瞬间骂了八百句脏话。
来不及了？
那她的大腿不就要凉了？
可她一个凡人，拿什么救人？继续装大佬，苏也肯定会让她出手。
接着装傻，人死了她上哪再找一条大腿去。
她飞快地扫了苏也一眼——浑身上下没有半点法器灵光，连件最基础的护体灵饰都没有，灵舟也是破破烂烂。
全身上下写满了“穷”字。
她深吸一口气，把心一横，脸上那副高深莫测的表情瞬间垮了个干净。
“苏道友，实不相瞒——我不是什么大佬，我就是个凡人，半点修为都没有。”
苏也愣住了。
薛明昭语速飞快，根本不给他消化震惊的时间，抬手指向求救声传来的方向，“但是！但是那个人你必须救，因为他是天元宗掌门黄思齐。”
“天元宗？”苏也眼神一动。这个名字他听过，天衍大陆数一数二的大宗门。
“对，就是那个天元宗。你想想，一个大宗门的掌门落难，身边连个护卫都没有，你一个筑基散修把他救了，这人情得多大？”
薛明昭掰着手指给他算账，语速越来越快。
“就算咱们资质不行入不了他的眼，救命之恩，他堂堂掌门好意思不表示？灵石、功法、丹药，随便给点都够咱们吃好几年了。况且这声音就在外围，撑死几十丈，抬脚就到。”
苏也看着她一张一合的嘴，脑子里那个深藏不露的隐世高人形象碎了一地。
但不得不承认，她算的这笔账，确实没什么毛病。
不远处，大宗掌门，救命之恩，怎么算都是血赚。
“……那你刚才在赛场上全是演的？”
“现在是说这个的时候吗？人快没了！”
苏也深吸一口气，把杂念全压了下去。她说得对，先救人，账回头再算。
“行，跟上我，别走远。”
他转身朝声音传来的方向冲去。
薛明昭紧跟在后，心里默默松了口气。大佬人设虽然崩了，但拉拢苏也这步棋赌对了。
大掌门的救命之恩，她赌对方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没跑多远，一棵苍劲古木后方，一道瘫倒在地的人影映入眼帘。
那人身着素雅宗门道袍，制式规整，看着颇有几分高人风范，只是衣料早已被血污浸透。
浑身伤痕交错、血肉模糊，凌乱发丝遮住整张面容，气息微弱得只剩一缕残息，堪堪吊着最后一口气。
“果然是宗门长辈落难。”薛明昭心里笃定，这定是她要等的机缘。
苏也快步冲上前蹲身探查伤势，神色凝重：“伤势太重了，随时可能断气。此地不宜久留，快走！”
他二话不说俯身背起伤者，三人快速朝谷外撤离。
夜风穿林席卷，谷底阴风阵阵。薛明昭全神贯注盯着前方，苏也背着人紧随其后。
两人都绷紧了神经，脚步飞快，生怕走慢一步就被暗处的妖兽盯上。
还好有惊无险，三人顺利走出了落霞谷的范围。
苏也将背上重伤的人轻轻放在一处平坦草地上，直起腰来，长长舒了一口气。
他和薛明昭对视一眼，皆有种劫后余生的庆幸。
然而这口气还没喘匀，苏也忽然觉得脚踝处一阵刺骨的剧痛。
他低头一看，瞳孔骤缩。
一条通体漆黑的小蛇不知何时缠在了他的小腿上，淬毒的獠牙深深嵌进皮肉。
而薛明昭的右手手背上，赫然也有两个细小的血洞，正汩汩往外渗血。
伤口周围的皮肤迅速泛出诡异的青黑色。
薛明昭顺着他的目光看向自己的手背，脑子嗡的一声。
什么时候被咬的？
她完全没感觉到。
从进去救人到出来，精神绷得像拉满的弓弦，压根没察觉半点异样。
苏也一剑斩断蛇身，黑蛇落地抽搐两下便没了生机。
他盯着蛇尸上细碎的幽冷鳞片，脸色刷地白了，声音发紧：“是血枯蛇。”
薛明昭心头一沉。原书里提过这东西——剧毒，无解，金丹以下必死。
苏也自嘲地扯了扯嘴角，眼底的光一寸一寸暗了下去。
一个月前他还是雾隐宗的少宗主，每天睡到日上三竿，修炼全靠他爹的资源硬堆。
他还有个庶弟，五岁，上品金灵根，五岁就能引气入体。
全宗门上下没有不夸的，长老们明里暗里拿他跟一个五岁的小屁孩比，说他占着少宗主的位置不争气。
那天他一气之下把庶弟的灵器抢了，随手送给了一个外门弟子。
当天半夜，他爹直接把他从床上拎到大殿上。
整个雾隐宗灯火通明，娘，姨娘，庶弟，还有那些从小看着他长大的长老，所有人都在大殿里站着。
众目睽睽之下他爹按着他的头在老祖牌位前磕了三个头，取出师祖飞升前留下的破虚阵，一把把他推进阵里，说让他滚出去历练，没混到元婴别回来。
他在空间乱流里翻滚的时候越想越气。
一个破灵器难道比儿子还重要？
至于用上宗门至宝把他扫地出门？
最让他憋屈的是，大殿上那么多人，没有一个给他求情。
连他娘都背对着他，从头到尾没有看他一眼。
他发誓等混到元婴——不，等到化神！
他一定风风光光地回去，让那些说他不如一个五岁小孩的人好好看看。
可是现在别说化神了，他连一炷香都撑不过去。
苏也苦笑一声，爹啊，你把我丢出来好歹给我留点保命的东西啊。
现在好了，你儿子要交代在一条蛇嘴里了。
血枯蛇的毒有多霸道他清清楚楚，从被咬到毒发，至多一刻钟。
一刻钟后气血枯萎、神魂溃散，像残花凋零一样死得彻彻底底。
毒素蔓延的速度比他预想的更快。
视野开始模糊，意识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拽住往下拖。
他最后看了一眼薛明昭，那个满嘴跑火车的姑娘还愣愣地站着，盯着自己手背上的伤口发呆。
“这下……”他嘴唇动了动，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我们就算出去，也活不成了。”
话音落下，苏也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意识，重重倒在地上。
薛明昭看着苏也倒下，又看向躺在一旁气息奄奄的苏明远。
两个人，一个中毒昏迷，一个重伤濒死。
而她自己也中了血枯蛇的毒，按苏也的说法，一刻钟之内必死无疑。
绝望像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她站在夜风里，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什么叫走投无路。
她低头看着手背上那两个细小的血洞，青黑色从伤口向四周蔓延，诡异又狰狞。
薛明昭在心里把能骂的老天都骂了一遍。
好不容易穿越一回，连修仙的边都没摸到，就要折在一条蛇嘴里。
她想哭一哭，又觉得太浪费时间。
统共就剩一刻钟了，哭完也活不了，还不如省点力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