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王闭着眼眸,就那样一动不动地站着。
光球悬浮在水清漓胸口上方,从未在仙境出现过的力量从光球表面逸散出来,轻柔地、小心翼翼地探入水清漓身体的裂痕之中。
它们在以肉眼几乎无法分辨的速度,修复着这具破败的身体。
速度很慢。
不知道过了多久,光球的光芒开始黯淡了,最后一丝光芒从光球中心迸发出来,彻底熄灭。
而水清漓身体的裂缝消失了。
皮肤恢复了曾经的光滑,白净如瓷,温润如玉,在禁忌之地昏暗的光线下泛着淡淡的、健康的光泽。
如今的他,看起来就像是睡着了。
世王缓缓睁开了双眼,他垂下眼眸,目光落在水清漓的脸上。
没用,他在心里说。
这个力量根本救不了清漓,它只能修复清漓破碎的身体。
清漓的元神碎了。
在他挣脱天道控制、为护住世沉渊重伤天道而燃烧元神的那一瞬间。
他的灵魂便化作无数细小的碎片,消散在了世间的每一个角落。
醒不过来了。
方才那修复清漓身体的力量,是世王拼着重伤、以燃烧元神为代价吞噬天道、临时炼化得来的部分力量。
此刻天道的其余力量正在他的体内横冲直撞,但是他面上却没有任何痛苦的表情。
他原以为天道的力量那么特殊、强大,一定可以救清漓的。
可是怎么就这么没用呢?
世沉渊第一次感受到如此的无力,他宁可躺在这里的是自己。
武神凌的头皮在发麻,也是在这时,他注意到了一些刚才因为太关注副相而忽略的东西。
元神受损,武神凌的瞳孔猛地一缩。
什么人能伤世王至此?武神凌的脑中一片空白。
禁忌法相们也在这一瞬间,意识到了同样的事情。
究竟是什么人?是什么样的存在?竟然可以重伤世王?
而那个常年安静地站在世王身边的副相,竟然死了?
谁干的?
那个人现在在哪里?
还活着吗?
怕不是已经被世王剁成了肉臊子。
在幕天阁,谁不知道一条不成文的、却比任何规矩都更有约束力的铁律?
惹谁都不能惹副相!
不是副相脾气大,恰恰相反,副相脾气“好得出奇”。
因为除了世王和他的妹妹冰公主,他谁都没有放在眼里,更是懒得和他们这群“陌生人”浪费感情。
除非你舞到他的面前,否则他是不会理你的。
而世王是一个把副相当成祖宗一样供起来的、没有任何道理可讲的存在。
在这幕天阁,如果有仙子让副相受了委屈,那么,你已有取死之道。
所以,当禁忌法相们看到副相变成了一具没有灵魂的空壳,安安静静地躺在世王的臂弯里,无声无息。
他们脑中同时浮现出的第一个念头,不是副相死了。
而是,仙境什么时候有这么厉害的仙子了?
能重伤世王,能杀死副相,还是在同一场战斗中。
世王抱着水清漓,没有看任何人一眼,迈开步伐,朝着自己的王座走去。
王座之后悬浮着一轮月影。
他走到王座前方的时候,整个人连同怀中的水清漓一起,化作一道流光,没入了月影之中。
月影的表面泛起一圈涟漪,然后又缓缓归于平静。
清渊阙,这是世王和水清漓共同为这座宫殿取的名字。
宫殿的整体色调是水蓝与月白的交织,墙壁由凝固的水幕与月光共同构筑的,水流在墙壁内部缓缓流动。
抬头望去,有一片无垠的、缀满了星辰的虚空,那是仙力凝聚而成的光点。
世王和水清漓一起设计了这里的一切。
寝殿之中
世王轻轻地将水清漓放在了床榻上,他坐在床边,微微俯身,指尖轻柔的姿态触碰着水清漓的脸颊。
许久之后,他收回了手,他还有事要做。
他与清漓是伴侣,确定关系的那一天就签订了力量共享的契约。
冰水相融,世王可以借助流水的力量,感知到与水清漓血脉相连的冰公主冰璃雪。
她是清漓的妹妹,有资格知道这件事。
世王抬起手,指尖在虚空中轻轻一点,一滴水在他的面前凝聚而出。
随后水滴化作一道微不可见的流光,没入了虚空之中。
冰晶川
极北之地没有昼夜之分,冰川在远处连绵起伏,偶尔会有一声沉闷的冰裂声从深处传来。
雪花从天空无声地飘落,一片接一片。
冰晶宫就矗立在这片冰川之中。
宫墙由万年寒冰砌成,通体晶莹剔透。
穹顶呈六角形,每一面都镶嵌着不同形态的雪花图案。
宫殿的最深处,冰雪王座高悬。
冰璃雪坐在王座上,她的坐姿并不端正,身子微微倾斜,手肘支在扶手上,手背抵着下颌。
那双冰蓝色的眼眸此刻失去了往日的清亮,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茫然。
她的眉头微微蹙着,轻轻的唤了一声:“哥哥……”
心脏在她的胸腔里揪紧,她感知不到哥哥了。
“哥哥出事了。”
在感知断裂的那一刻,冰璃雪就立刻前往了净水湖,可是净水湖没有哥哥。
她去了水清漓可能去的每一个地方,可是都找不到哥哥。
哥哥……到底在哪里?
冰璃雪的脸上写满了愁容。
就在这时,一道微光出现在了她的面前,是一滴水,正悬浮在半空中。
冰璃雪的眼眸猛地一亮,带着纯粹的、毫无保留的惊喜:“哥哥!”
那是哥哥的力量。
哥哥回应她了,太好了。
冰璃雪抬手,指尖轻轻触上了那颗水滴。
水滴的表面荡开了一圈涟漪,不断向外扩张,最终形成了一个漩涡通道。
冰璃雪看着眼前的漩涡通道,神色困惑:“传送通道?”
她轻声自语:“哥哥这是做什么?”
哥哥既然还能开启传送通道,说明他没有出事,至少没有严重到无法使用仙力的程度。
但他为什么不亲自来?为什么要用这种方式联系她?
为什么要打开一道通往他处的通道,而不是直接出现在她面前?
无数个疑问在她脑海中翻涌,但她没有犹豫,抬脚踏入了通道。
通道的光幕在她身后缓缓合拢。
通道的尽头,是一片她从未见过的空间。
禁忌之地的气息。
冰璃雪的瞳孔微微一缩,但她的脚步没有任何停顿。
她可是仙境的冰公主,从不惧怕任何危险。
禁忌之地又如何?她要见哥哥!
从踏出通道的第一刻起,冰璃雪的目光就锁定了那张床榻,正安静地躺着一个人。
她立刻感受到了那具身体没有任何生命的气息。
“哥哥!”她扑到床榻边,双手急切地握住了水清漓的手。
冰璃雪的嘴唇在颤抖:“哥哥。”
她压低了声音,生怕声音太大反而会吓到对方。
“哥哥,醒醒。”
可是没有回应。
泪水从冰璃雪的眼眶中涌了出来,化作一朵朵精致而剔透的冰莲花。
冰莲花从她的脸颊上坠落,一朵接一朵,朝着水清漓的身体飘落。
冰璃雪的右手握着水清漓的手,左手快速探出,在冰莲花触碰到水清漓的前一瞬,将那朵花稳稳地接在了掌心里。
她的眼泪具有攻击性,会伤到哥哥的。
冰璃雪深吸了一口气,将眼眶里还在打转的泪水压了回去。
“是谁,”她的声音冰冷,“是谁伤了哥哥。”
那双冰蓝色的眼眸缓缓抬起,落在了始终站在床榻另一侧的那道身影上。
世王。
从冰璃雪踏入清渊阙的那一刻起,世王就站在那里,没有动,没有出声,甚至没有刻意收敛自己的气息。
世王迎上了冰璃雪的目光,这是他第一次见到她。
在水清漓的描述中,他的妹妹是一个骄傲的、心软的小姑娘。
“看着冷冰冰的,其实非常可爱。”
“你要是见到她,别被她冷着脸吓到,她只是不太会表达”。
他想过无数种与冰璃雪见面的场景,却没想到是这样。
“是这方世界的天道。”世王的声音带着强压的怒火,“祂想要控制清漓。”
想让清漓成为祂剧本中的男主角,想让清漓重伤自己的恋人。
然后,清漓用最决绝的方式,拒绝了天道赋予他的“角色”,并重伤天道……
冰璃雪的眼神没有丝毫的恐惧:“祂现在在哪?”
即使是天道,也不能伤害她的哥哥。
世王沉默了片刻。
“死了。”他说,“先是被清漓重伤,”
说到这里,世王的目光不自觉地落在了床榻上水清漓安静的面容上:“然后被我彻底斩杀吞噬。”
冰璃雪的嘴角微微上扬,却没有丝毫的喜悦:“那可真是,”
她的声音从唇齿间溢出来,带着一种让人脊背发凉的杀意:“便宜他了。”
“祂的死亡方式,配不上对我哥哥造成的伤害。”
“死得太轻松,太完整,太体面了。”
冰璃雪还握着水清漓的手,没有松开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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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了都要被炼化的天道:死了都不安生→_→
世王:能治疗清漓,是你的荣幸ಠ︵ಠ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