宪法作业的分数下来了，九十四。老师念到的时候，张倩在底下抓着周佳怡的胳膊使劲晃了两下，周佳怡被她晃得书都拿不稳了。
“看看她俩多夸张。”陈立小声说。
下课，周佳怡收拾书包慢了一步。张倩先走了，说要去社团签到。
她拉上书包拉链站起来的时候，张浩然正好从后排走下来，经过她旁边。
她叫了他一声。
张浩然停下来。
“那个作业，”周佳怡把书包带往肩上提了一下，“谢谢你啊”
张浩然看着她，说了两个字：“你也辛苦了，改那么晚”
“还好。”周佳怡拿起书包“那我先走了。”
虽然得了高分，但宪法学作业之后，周佳怡和张倩达成了共识：下次再也不跟陈立一组了。
张倩说："成绩归成绩，下次还是找俞成辉。"
"我也这么想。"
于是后面几门小组作业，她们两个稳稳地跟俞成辉绑在了一起。
俞成辉话不多，好说话，安排活有商有量，从不怼人。
周佳怡觉得这才是人过的日子。她俩每次都给俞成辉和搭档带吃的喝的——不用听陈立怼人、不用熬夜改稿、不用在图书馆跟人较劲。她跟俞成辉一组，什么事都顺顺当当的。
大概过了两周，有天下午在图书馆，她跟张倩坐在靠窗那一排翻资料，俞成辉坐在对面写作业。三个人安安静静的，没人说话，只有翻书声和键盘声。
周佳怡低头划了道线，余光扫到有人从过道走过来，一前一后，一个背着黑色双肩包，一个边走边看手机。
她抬头看了一眼，张浩然，后面跟着陈立。
张浩然也看见了她，步子慢了一点。周佳怡点了下头，算是打招呼，然后目光直接越过他落到后面——陈立正低头刷手机，没抬眼看她。
她转回来继续看书。
张倩倒是大方，朝张浩然招了招手：“这么巧，你们也来学习啊？”
“嗯。”张浩然站在过道边，手里拿着书，“你们这学期跟俞成辉一组？”
“对。”张倩笑着指了指对面的俞成辉，“我们固定搭档了，谁都不换。”
俞成辉抬头冲张浩然笑了笑，算是招呼。
张浩然点了一下头，目光从俞成辉身上移开——俞成辉坐在她对面，白T恤，戴眼镜，面前摊着书，和她之间隔着一掌宽的距离。张浩然没停，目光继续往前，落到周佳怡脸上。
张浩然又站了两秒，后面陈立已经收起手机催他了：“走了走了，那边有位置。”张浩然收回视线，跟张倩说了句“那我们过去了”，就跟着陈立往里面走了。
他走出一段，回头看了一眼。周佳怡还是没抬头，坐在窗边，日光灯照着她垂着的碎发和笔尖压着的那行字。俞成辉坐在她对面，安安静静的，拿笔在纸上勾两笔。
张浩然转回去，继续走。
陈立在他旁边嘀咕了一句：“你瞅什么呢？”
“没什么。”
他在里面那排坐下，他坐下之后，余光还能看见那排靠窗的位置，周佳怡低头写字，俞成辉偶尔推一下眼镜，张浩然把书翻开，但过了很久都没有翻页。
过了几天，
张倩和周佳怡在校园散步，张倩忽然拽了她一下胳膊，把她往路边的树后面带。
“干嘛？”
“嘘——你看那边。”
周佳怡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树缝里看见陈立和一个女生站在路边说话。她的第一反应是陈立什么时候这么好说话了——被拍肩膀也不回嘴，还笑，笑得挺傻的。
“……那是陈立？”
“废话。”
张倩眯着眼看："他居然会笑？"
"他居然会被人拍肩膀不骂回去？"
张倩沉默了一秒，转过头看周佳怡："……他有女朋友？"
两个人对视一眼——陈立那种人！有女朋友！
走出一段路，迎面撞见张浩然。他一个人，背着包，像是刚从图书馆出来。
张倩先开口："张浩然！你猜我们刚才看见什么了？"
张浩然脚步没停："什么。"
周佳怡抢话："陈立跟一个女生在说话，被拍肩膀了也没翻白眼，还笑了——看起来不太聪明的那种笑。"
张浩然嘴角动了一下，没说话。
"他女朋友？"周佳怡问。
"嗯。"张浩然边走边说，"高中同学，现在在北大。"
周佳怡和张倩同时停住了。张倩先反应过来："什么？北大？"
“我不信。”她歪了一下头看他“你骗人吧。”
张浩然摇摇头，看着她“没有，真的。”
“那你有女朋友吗？”周佳怡不知怎么脱口而出。
张倩惊呆了，看着周佳怡。
张浩然愣了一下，看着她，嘴角轻轻微微上扬，说“我没有啊，怎么了。”
“没什么，我随便问一下。”
张浩然走了之后，张倩一把拽住周佳怡的胳膊，把她拉到路边。
"你刚才问那个干嘛？"
"哪个。"
"你说哪个。"张倩盯着她，"'那你有女朋友吗'——你问这个干嘛？"
周佳怡甩开她的手，继续往前走："随便问问啊，他刚才说陈立有女朋友，我就顺口问一句他有没有，怎么了。"
"你顺口？"张倩跟上来，歪着头看她，"我都怕你下一句说'我能当你女朋友吗'。"
"我疯了？我跟别人又不熟。"
"你真不喜欢他？"
"真不喜欢，就随口一问。"
张倩看了她两秒，没再追问。两个人并排走了一段。张倩踢了一下路边的石子，忽然说："对了，你知道大二有个学姐在追他吗？经常来班上找他。"
周佳怡脚步没停：“关我什么事，他爱跟谁跟谁。”
"没说关你事，就说一下。"
"哦。"
又走了几步。张倩在旁边慢悠悠地说："那个学姐长得挺好看的。听说是学生会的。"
周佳怡没接话。她低头看路，走了一小段，然后说："……他什么反应？"
张倩笑了一声："你不是说不关你事？"
“不说了，你吃什么，我请”
"行。"张倩说，"但你请客我也堵不住我的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