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组讨论定在周六上午，图书馆二楼靠窗的位置。
周佳怡到的时候，陈立和张浩然已经在了。张浩然坐在对面，电脑已经打开了。
“你俩挺早啊。”周佳怡把书包放下，在张倩旁边坐下。
陈立抬头看了她俩一眼，没说话，继续低头翻手机。周佳怡也没搭理他，从包里掏出笔袋和笔记本。
“那我们开始吧，”张倩拍了拍桌子，“四个人，怎么分工？”
陈立放下手机，往后一靠：“分工简单，我跟张浩然写主体，你俩查资料、做格式。完事。”
张倩瞪了他一眼：“凭什么？”
“凭我俩分高。”
“分高了不起啊？你多少分。”
“84。”陈立靠在椅背上。
“86，”张倩笑了一声，“我比你高两分。”
周佳怡拉了一下张倩，插了一句：“行，查资料可以，但主体内容你俩得先列个提纲给我们，不然我不知道找什么方向的。”
陈立愣了一下，像是没想到她会这么说。张浩然也抬头看了她一眼，手指在键盘上停了一下。
“可以。”张浩然开口，语速不快不慢，“框架我今天列，列完发群里，你俩按框架找就行。”
周佳怡低头翻开笔记本：“截止什么时候？”
“下周五。”张浩然说，“框架今晚出来，你俩有两三天时间找资料，不赶。”
“那时间够。”周佳怡写了个日期，“那今天先这样？”
“嗯，先这样。”张浩然已经转回去看电脑了，“今晚框架出来你们看一眼，有问题的群里说。”
她看了一眼张倩，张倩点头，两个人已经开始收拾东西了。
陈立皱着眉：“这就走了？坐都没坐热——”
“不是你说我俩查资料就行吗，”周佳怡背上书包，“框架没出来我查什么。”
陈立张了张嘴，被堵回去了。
张浩然没说话，只是看了她一眼，低下头继续敲键盘。
周佳怡跟张倩走出图书馆，下了台阶。
张倩说：“那个陈立真是烦人”
“下次别跟他们一组了，”周佳怡说，“俞成辉多好说话，你偏要找这两个。”
“我说陈立烦人，又没说张浩然烦人”张倩挽着周佳怡说“那不是冲着张浩然去的吗，陈立是赠品，赠品质量差我能怎么办”
第二次讨论定在周三晚上，还是图书馆二楼，还是那个靠窗的位置。
周佳怡到的时候张浩然已经在电脑前了。陈立的位置空着，书包也没在。她站在桌边犹豫了半秒——坐下，还是走？张倩不在，就她和他两个人。
她还是坐下了，把书包放在旁边椅子上：“张倩社团有事情，今天来不了。”
张浩然抬头看了她一眼：“嗯。”说完又低头敲了两下键盘，然后直接把电脑屏幕转过来对着她，“你发群里的资料我看了，第一条方向对，第二条不行，那个案例跟宪法关联不大，换了。”
周佳怡凑过去看了一眼屏幕。他果然已经把她的资料重新整理过一遍，哪条能用、哪条缺什么，标的清清楚楚。
“我昨天晚上找的，第三条也有问题，那个判决是行政法，不是宪法。”他手指点了点屏幕上的标注，又转回去敲了一行字，“你今晚要是没事，重新找一个，我给你发了几个关键词，你按那个搜就行。”
他说完发了个消息，她手机震了一下。低头一看，一串关键词，分好类的，已经发到群里了。
周佳怡抬头看了他一眼，拿手机回了个“好”，然后说：“第二条我换，第三条也换。”
“嗯。”张浩然已经转回去了，“你换完发我，我今晚整合。”
周佳怡翻开笔记本，把之前标好的两条划掉，重新写了备注。她写字的间隙听见对面键盘没停过，他还在敲。
刚写了两行，手机震了是来电。
她看了一眼屏幕，接起来：“喂，妈。”
对面说了什么，她皱了皱眉：“江屹是谁？”
“哦，想起来了。”
“不去，我小时候就最烦他，一百年不见也不想。”
“我以后有机会再去看苏阿姨。”
“说不去就不去，没时间，不说了，我学习了。”
挂了电话，她把手机扣在桌上，拿起笔继续写。对面张浩然一直没停过键盘，像是根本没注意到她打过电话。
写了几分钟，他把电脑又转过来，开口：“整体框架我过一遍，你看看有没有漏的。”
他说得很快但很清楚，哪部分写什么、哪部分用哪个案例、周佳怡补的那两条分别填在哪个位置。周佳怡难得没走神，一边听一边在笔记本上又记了几条。
周佳怡把最后两条改完发到群里的时候，张浩然也合上了电脑。
“走了？”她抬头问了一句。
“嗯。”张浩然把电脑装进包里，拉上拉链。
两个人一前一后出了图书馆。晚上快九点，校园里人不多，路灯把影子拉得挺长。
张浩然走在她旁边，也没说话。
周佳怡忽然开口：“你为什么要跟陈立一起玩？”
张浩然偏头看了她一眼：“什么？”
“就你俩，天天形影不离的。他嘴那么欠，你不嫌烦？”
张浩然想了想，笑着说：“他嘴是欠，但人不坏。而且他住我对床，甩不掉。”
周佳怡撇嘴：“那也不能掩盖他烦人，跟他玩，白瞎你了。”
张浩然偏头看了她一眼，路灯底下表情看不清楚，但声音带着点笑意：“那你觉得我应该跟谁玩？”
"反正不是他。"周佳怡拉了拉袖子，又补了一句，"我们班那么多正常人呢。"
走到岔路口，周佳怡往左拐。
“走了，”她摆了一下手。
“嗯，”张浩然站在原地，“明天见。”
周六下午，群里弹出消息。
张浩然：【主体初稿已发，各位查收。】
张倩回了个“OK”的手势：【收到，明天看，今天社团有活动。】
陈立隔了十分钟才回：【资料我甩共享文档了，自己找。别问我，我找了三天。】
周佳怡坐在宿舍床上，电脑搁在膝盖上，把张浩然的初稿和共享文档都下载了。她先看的资料——陈立确实找了，三篇英文判决、一篇德文、一篇日文。她点开英文那篇扫了一遍，翻译得磕磕绊绊，但大概意思能抓住，剩下两篇她皱了皱眉，先关掉了。
然后打开张浩然的初稿。第一段看完，她靠在床头，又看了一遍。法理很扎实，逻辑也清楚，但太学术了。有些句子她得反复读两遍才明白到底想说什么。这是小组作业，不是论文投稿。
她关掉文档，想了五秒钟，又重新打开了。
张倩晚上九点多回来，书包往椅子上一甩，人瘫进椅子里：“累死了，今天社团排节目排了四个小时。”
“嗯。”周佳怡没抬头。
张倩刷了会儿手机，忽然“哦”了一声：“张浩然那个初稿我扫了一眼，我今晚检查一下错别字和格式，明天再说。”
周佳怡“嗯”了一声，依然没抬头。
十一点熄灯。张倩爬上床，把手机亮度调到最低，开始看文档。周佳怡也关了电脑，躺下来，但没有睡。
过了大概二十分钟，
“小怡，你睡了吗？”
“没。”
“你帮我看看，第34条那个地方，我是不是改对了？原文写的是‘第三十四条’，我觉得应该统一成‘第34条’，就改了。”
周佳怡沉默了两秒：“……第34条是宪法里的。你改成什么了？”
“第43条啊。”
“第43条是刑法。”
张倩沉默了。然后：“……完了。”
周佳怡没有接话。隔了一会儿，她下床，打开台灯，把电脑打开。
张倩听见键盘响，探着脑袋往下看：“你干嘛？”
“我帮你改一下。你先睡吧。”
“爱死你了，小怡。”
周佳怡打开文档，把张倩的修改记录过了一遍——除了那一条，还有两处格式统一得有问题。她一一改回去，然后往下翻，翻到了张浩然的主体部分。
她停了一下。
然后她把椅子拉近了一点，开始重新读。
她把那些太学术的句子拆开、揉碎、重新组装成更清晰的说法。改到第三页的时候，她发现了一个逻辑跳跃，张浩然从A直接跳到了C，中间缺了B。她在旁边加了一行过渡句。改到第七页的时候，她发现他引用的案例和法条对不上——判例是2015年的，引的法条是2018年修订版之前的。她换了一个更匹配的案例，加进了注释里。
做到这些的时候，电脑右下角显示1:49。
她把文档保存，文件名改成“修订版”，发到了群里，聊天框里打了一行字：【我整理了一版，大家看看有没有问题。】然后关掉电脑，爬回床上。张倩的呼吸早就匀了，上铺传来翻身时床板吱呀一声。
周佳怡闭上眼，三秒就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周佳怡被张倩从床上摇醒。
“醒醒醒醒，”张倩站在她床边，手里举着手机，屏幕怼到她脸上，“你看群了没有？”
周佳怡眯着眼把手机推开：“……几点了。”
“九点半，别睡了你看一眼。”
周佳怡摸到自己手机，打开群聊。最后一条消息是张浩然发的，两个字：【很好。】
“这有什么好看的。”
她把手机扣在枕头上，翻身面向墙壁。
张倩不依不饶地拍她肩膀：“你昨晚几点睡的？我看你最后那条快2点发的。”
“张倩。”周佳怡翻过来看着她，“你能让我再睡会儿吗。”
张浩然在宿舍打开“修订版”文档。他本来只是打算扫一眼有没有格式问题，结果看了第一页就没翻过去。
陈立从卫生间出来，擦了把头发，凑过来：“看什么呢？”
张浩然没抬头，鼠标滚轮往下滑了一格。
“周佳怡改的。”
陈立“哦”了一声，弯腰看了一眼屏幕，又看了一眼，忽然“啧”了一声：“她把你的案例换了？……还真对上了。”
张浩然没说话。
陈立直起身，毛巾搭在肩上，看了又看，半真半假地说了句：“……还真有两下子。果然是张飞，粗中有细。”
张浩然在群里发了一条消息：【那个案例，你什么时候找到的。】
周佳怡11点多才醒。拿起手机看见这条，打了三个字发出去：【昨天晚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