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梧觉得自己的骨头都在疼,每一寸肌肉都像被碾碎后重新拼接,连呼吸都带着硝烟和血腥的味道。
作为军区总医院最年轻的外科主刀医生,她已经在沙漠战地临时医疗处待了整整半个月。
这里没有无菌手术室的恒温环境,没有精密的仪器设备,只有临时搭建的帐篷,偶尔吹起的带着沙子的热风,还有源源不断送进来的伤员。
子弹穿透伤、炸伤、骨折、大出血,每一个伤员都在生死边缘挣扎,每一台手术都像是在与死神抢人。
这里远离战地医院,每时每刻脑袋都寄在裤腰带上,哪怕她是华夏国来医疗援助的也一样。只因她是一个军人,既然参加了维和支援,那必须倾尽全力!
刚刚结束的这台手术,难度远超想象。一名战士被炮弹碎片击中腹部,肠管破裂,失血过多,血压已经降到了临界值。帐篷外炮火连天,子弹呼啸着擦过帐篷顶,留下一个个破洞,热风卷着沙尘灌进来,吹得手术灯忽明忽暗,吹得人烦躁无比。
沈梧穿着沾满血污的手术服,额头的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淌,视线却死死盯着手术部位,手指捏着止血钳,动作精准而稳定,哪怕脚下的地面都在因为炮火而微微震颤。
“纱布!”
“止血钳!”
“准备输血,速度!” 她的声音沙哑却坚定,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团队里的护士和助手都绷紧了神经,配合着她的节奏,每一个动作都不敢有丝毫差错。
三个小时,整整三个小时,她几乎没有眨眼,直到最后一针缝合完毕,看着监护仪上渐渐平稳的生命体征,她才猛地松了口气,身体一软,差点瘫倒在地。
“沈主任,您歇歇吧,这里交给我们。”助手扶住她,眼里满是敬佩和担忧,“您已经连续工作二十多个小时了,再这样下去,身体会垮的。”
沈梧摆了摆手,接过护士递来的水,抿了一口,喉咙干涩得像要冒烟。她靠在帐篷杆上,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远处的炮火还在持续,浓烟滚滚,遮住了太阳,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硝烟味和血腥味,让人窒息。
“还有多少伤员?”她问道,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疲惫。
“还有三个重伤员在等着,都是刚从重火力区抢救下来的。”助手低声回答。
沈梧闭了闭眼,用力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身体早已发出了极限警报,眼皮重得像挂了
块,可一想到那些在生死线上挣扎的战士,还有一些无辜的平民儿童,妇女,老人都等着她去救命,她就无法放下。
他们是一个个生命,她是医生,救死扶伤是她的天职,哪怕拼上自己的性命,也不能放弃。
“准备下一台手术。”她直起身,扯了扯皱巴巴的手术服,眼神重新变得坚定。
就在她转身要走进另一顶手术帐篷时,一阵急促的呼喊声传来:“沈主任!不好了!前沿阵地有我国的战士被炸伤,大出血,情况危急,不能挪动,需要立刻救援!” 一名通讯兵跌跌撞撞地跑过来,脸上满是焦急,身上还带着伤,血迹斑斑。
沈梧的心猛地一沉。前沿阵地距离这里还有两公里,炮火密集,随时都有生命危险,可那里有等待救援的战士,她不能不去。
“拿上急救包,跟我走!”她没有丝毫犹豫,抓起旁边的急救包,就跟着通讯兵往前沿阵地冲。
脚下的路坑坑洼洼,布满了弹坑和碎石,她深一脚浅一脚地跑着,冷风刮得脸生疼,肺部像要炸开一样,呼吸越来越急促。炮火在身边呼啸,子弹擦着耳边飞过,带着尖锐的破空声,每一步都像是在鬼门关前徘徊。
终于,他们冲到了前沿阵地。硝烟弥漫中,一名华夏战士躺在地上,腿上被炸出一个大洞,鲜血汩汩地往外流,已经染红了身下的土地。他意识模糊,因为战火硝烟脸上都是黑灰,但是还能看出嘴唇发白,气息微弱,眼看就要不行了。
“快!止血带!”沈梧立刻蹲下身,不顾身边呼啸的炮火,快速打开急救包,熟练地要为战士包扎止血。她的手指在颤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焦急,每一秒都关乎着战士的生命。
就在她刚准备为这个战士进行止血处理的时候,异变突发! “小心!”通讯兵猛地扑过来,想要将她推开。
可已经来不及了! 沈梧只觉得一股巨大的冲击力袭来,身体像是被狂风卷起的落叶,重重地摔了出去。
剧痛瞬间席卷全身,骨头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鲜血从嘴角涌出,视线里的一切都在旋转、模糊,最后变成一片猩红。 她挣扎着想要抬起头,看看那个战士怎么样了,可身体已经不听使唤,意识在飞速消散。
她感觉灵魂飘到在往上升......能看到下面的战场,滚滚的浓烟越来越小,周围的炮火声,和惨叫声渐渐也听不见......这时她的意识并没有停止,而是走马灯似的回顾她的这短暂的二十八年!
脑子里闪过无数画面——医学院里挑灯夜读的日子,第一次上手术台的紧张,抢救成功后的喜悦,还有父母期盼的眼神,那些还没来得及实现的愿望,没来得及好好陪伴的家人,没来得及享受的平凡生活…… 她这一生,都奉献给了医学,奉献给了救死扶伤的事业,奉献给了华夏,从未有过片刻懈怠。
可现在,她就要死了,死在这片充满硝烟的战场上,带着无尽的遗憾和很多没有完成的愿望。
“不甘心……”她的意识中如此想着,“我还没……好好活过……”“我他妈母胎单身二十八年,除了学校就是执行任务,这个美好的花花世界......我还没享受过......就这么死了......真他妈......亏大了......”
黑暗便像潮水般涌来,她彻底坠入黑暗之中。炮火声、呼喊声、血腥味,都渐渐远去,只剩下无边无际的冰冷和虚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