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船上的少年不时地关注着沈梧的动静,毕竟做人家弟子的,不能事事都依靠师傅嘛,照顾这个小麻杆的任务肯定是他的!
在沈梧睡梦中抖动一下后,少年把手指轻搭在沈梧的手腕上......片刻后,他收回手,抬头看向老者:“她虽然寒气蚀骨,长期饥馑,气息微弱,但求生意志极旺,脉象底子……比看着扎实得多。”
老渔夫闻言,目光扫过沈梧,看到她手腕以上的位置漏出几条青紫的、结痂的印记,又掠过她攥紧沈梧手指,指尖发白,透着一股不肯认命的狠劲。
“嗯。”他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声音低沉冷冽,没了半分之前的沧桑感,“幽冥阁的花船,被黑鸦堂的人点了火,倒是帮了咱们个忙。
能在那种地方活下来,还能在火里找到窗户跳河,这份机灵和狠劲,对几岁的小娃娃来说少见。”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沈梧紧闭的眼上,即使看不清眸子,那浓密睫毛下隐约透出的凤眸轮廓,也藏着几分不驯的锐气。
“根骨上佳,眼神……”老渔夫想起方才女孩睁眼的瞬间,那眼里没有全然的麻木,藏着深不见底的痛苦,还有一丝没被磨掉的桀骜,“是块蒙尘的璞玉,好好打磨,未必成不了器。总好过留在那烟花地,最后烂成一滩泥。”
少年点头,不再多言。他拿手腕发力,划桨的动作稳健又高效,船桨入水时几乎没什么声响,小船像离弦的箭,悄无声息地破开夜色里的水波,朝着下游一处隐蔽的河道岔口驶去——这速度,这方向感,哪里是普通渔夫能有的本事!
老者重新靠坐在船头喃喃道:“这次出来没白来啊!” 冰冷的夜风掠过河面,吹得船头挂着的油灯忽明忽暗,映得两人的身影在船板上忽大忽小,透着几分隐秘的杀气。
他们哪里是什么偶然路过的善良渔夫!沈梧的意识还在黑暗里沉浮,大丫的痛苦记忆像潮水般反复冲刷着她的灵魂。
而她已经被命运的小船裹挟着往前走了! 她尚不知晓自己的命运,会在这深夜的小船上驶向何方!
经过一夜的行程,不知道行了多少里,在黎明时分,天光将亮未亮时,小船行驶到一座山脚下,山体临河这边像是刀削一样垂直于水面,撑桨的少年不知用什么方法急停在一块光滑的崖壁前。
而船头老者眼中闪现冷锐锋芒。他以奇特韵律轻叩岩壁,水底传来机括闷响,山壁竟滑开一道缝隙,小船被暗流卷入。
水道幽暗,萤石泛着绿光,潮湿空气里混着淡淡的铁锈味。 她再次恢复一丝意识时,感觉自己被放在坚硬的木板床上。
有人扒开她的眼皮看了看,又撬开她的嘴灌了些味道辛辣苦涩的液体。液体入喉,像一道火线烧下去,反而驱散了一些骨髓里的寒意,让她混沌的意识清醒了半分。
她努力想睁眼,只看到模糊的、低矮的岩石穹顶,和一张凑近的、冷漠的妇人面孔。
那妇人动作粗鲁地给她套上一件粗糙的的灰色布衣,但也比她原本布满补丁的衣服舒服太多。
“你就是药老带回来的新人?命挺大!”妇人嘟囔一句,眼神闪过一丝复杂,像是怜悯,之后便转身离开,带上了门。
沈梧动了动眼珠子,发现是一件小屋子,似乎只有一张床,一张小桌子,两张小木凳子,其他空无一物。
疲惫感袭来她又昏睡过去。这一次,没有破碎的记忆洪流,只有深沉的疲惫和身体各处传来的、陌生的酸痛感。
就这样睡睡醒醒,可能是过了两天,她再次醒来,感觉虽然身体十分疲惫,但是精神好多了,她尝试着下床,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还好借着床的支撑站稳了,大概是饥饿和生病后的虚弱感让沈梧眼前一阵阵地发黑。
她有感受到昏迷时自己感觉到一阵冷一阵热,大概是发热了,并且间断地有人给她喂一些液体的东西,有时候是苦的,有时候像是米汤一类的东西。
但她没怎么喝,可能是前世的工作强度太大了,精神松懈了,一下子疲惫就翻倍了!这时那个大婶推门走进来:“药老说你大概要醒了,我来看看。”
沈梧问到:“这是哪里?”
大婶面无表情说道:“我的任务是照顾你,不包括跟你聊天!”说完她转身出去很快端着粗粮馍馍和一碗菜汤回来放在桌子上。
“我是石一,等你吃完带你去你该去的地方。”
沈梧“石婶,吃完带我去哪?”
石婶沉默“......”
跟着沉默的石婶走出小屋,沈梧一整个震惊住了,好奇的她左右打量着。
外面是一个巨大的、被高耸岩壁环绕的天然山谷,成一个环形包围这个块不寻常之地。
谷中分布着一些简陋的石屋、木棚,还有巨大的、她叫不出名字的器械。远处还有一座气势辉煌的石头建筑,就连房顶,房檐的细节和一些雕刻的装饰都透漏着凌厉感。感觉那里似乎住着了不得的人物。
石婶把沈梧带到一个石洞前说道:“以后你就住这里,明天开始训练。”
沈梧“?”“我是谁?我在哪?我在干什么?
转身准备离开的石婶脚步顿了一下说道:“听话,照做才能活下去......”然后便头也不回地快步离开了!
沈梧心里一咯噔,这里好像不是什么好地方!
但......活着总比死了好!
眼前是一个低矮、狭窄的石屋,推开木门,里面是一张大通铺除,只有门边的一个空位没有住人的痕迹,其他位子都叠放着被褥。而门边的床位上卷着一套像是刚抱过来的干净被褥。
铺上床位的沈梧感觉身体的疲惫感潮水般袭来,她盖上被窝,继续倒头就睡,反正已经黄昏了!睡好了好迎接未知的明天!
不知过了多久,她是被一阵刺耳的金属敲击声吵醒的。“铛!铛!铛!”声音冰冷、规律,带着不容置疑的催促意味。
沈梧猛地睁开眼。眼前是一个低矮、狭窄的石屋,除了身下这张硬木板通铺,别无他物。屋里还有其他七八个孩子,有男有女,年纪都在六七岁到八九岁之间,此刻都惊慌失措地爬起来,脸上带着恐惧和茫然,动作慌乱地套着同样灰色的粗布衣服。
她低头看看自己,也穿着那身灰衣,袖口和裤腿都长了一截,显然不是为她这个身量准备的。衣服粗糙磨人,但还算干净。
身体虽然依旧虚弱,但那股濒死的寒冷和剧痛已经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重的乏力感和……饥饿。强烈的饥饿。
“发什么呆!想挨鞭子吗?出去集合!”
一个凶悍的壮汉出现在石屋门口,手里拎着一根黝黑的皮鞭,眼神像刀子一样刮过屋里的每个孩子。
孩子们噤若寒蝉,连滚爬爬地涌出门。沈梧混在人群中,跟着走出去。此刻,山谷中央的空地上,已经黑压压站了近百个同样穿着灰衣的孩子,大多面黄肌瘦,眼神惊恐麻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