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家大堂里已经坐满了人。
苏云锦一进去，满堂的眼睛就齐刷刷扫过来。有等着看笑话的，有撇嘴的，也有几个旁支的赶紧把头低下去，装没看见。
主位上坐着苏震天，她这个名义上的爹。四十出头，国字脸，两道浓眉，平时最讲究个“家主威严”。他旁边是继母赵氏，一身绸缎，脸上扑着厚厚的粉，笑得假。左手边是苏婉儿跟她娘柳氏，右手边坐着十几个长老，加上族里有头有脸的子弟。
苏云锦扫了一圈，直接走到最末席坐下。那张桌子离主位最远，桌上摆的也最寒酸——几个冷馒头，一碟咸菜，连口热粥都没有。
上辈子她也坐这儿。那会儿她还傻乎乎地觉得是自己不配，低着头小口小口啃馒头，生怕惹谁不高兴。现在她不这么想了。
“父亲。”苏云锦拿起筷子，又放下，“我是苏家嫡女，怎么就给我吃这个？”
大堂里一瞬间安静下来。
苏震天皱了皱眉，还没开口，赵氏先笑了：“云锦啊，你灵根废了，吃的太好浪费。清粥小菜，养胃，对你身体好。”
这话听着是为她好，字字都在往“废物”上戳。几个族里子弟没憋住，笑出了声。
苏云锦转头看向那几个笑的：“你们笑什么？”
“笑你不识好歹。”说话的是苏婉儿的弟弟苏明远，刚突破炼气七层，被全家当宝贝疙瘩一样供着，“我姐让你入席，都是给你脸，你还挑三拣四。就你现在这身份，坐末席都算抬举你。”
“哦。”苏云锦放下筷子，站了起来，“那你觉得，我该坐哪儿？”
苏明远被她问得一噎，眼睛直往苏婉儿那边瞟。苏婉儿放下茶盏，笑得温温柔柔：“明远，别这么说云锦妹妹。她好歹也是苏家的人，虽说灵根废了，可到底……”她故意一顿，“到底还姓苏。”
这话比苏明远的还毒。面上是护着，实则是提醒全堂的人——这人已经废了。
苏云锦没恼。上辈子她听到这话，当场红了眼眶跑出去，躲回屋里哭半宿。现在她只觉得好笑。
“很好。”她说了两个字，重新坐下，拿起馒头慢条斯理地啃起来。
一屋子的人都愣了。这废物今天怎么不哭不闹了？往常这时候她不是该抹着眼泪往外跑吗？
赵氏眯了眯眼，觉得哪儿不对劲。她给苏婉儿递了个眼色。苏婉儿会意，端着茶杯走过来，笑吟吟地说：“云锦妹妹，喝口热茶暖暖身子。”
茶杯递到一半，她的手故意一松，整杯热茶冲着苏云锦身上泼过去。
苏云锦头都没抬，右手一伸，稳稳接住了那只茶杯。茶水在杯子里晃了两下，一滴没洒。她把杯子放在桌子上，看着苏婉儿说道：“姐姐手滑了？当心点。”
苏婉儿的笑僵在脸上。
她那一下是故意的，就等着苏云锦被烫得跳起来当众出丑。可苏云锦接杯子的手快得她根本没看清。一个废物，哪来的这手速？
苏明远坐不住了，拍桌站起来：“苏云锦！我姐给你端茶，你甩什么脸子？”
“你姐端茶，我接住了。”苏云锦抬眼看他，“怎么，非得被烫着才算懂事儿？”
噗嗤——角落里一个旁支姑娘没忍住，笑出了声，又赶紧捂住嘴。
苏明远脸涨得通红，指着她鼻子骂道：“你这个废物——”
苏云锦站了起来。
她比苏明远矮半个头，可这一站，苏明远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也说不上为什么，就是后脊梁发凉。面前这人分明没有半点灵气波动，可那双眼睛扫过来的时候，他腿肚子都软了。
“苏明远。”苏云锦声音很轻，“你再骂一句试试。”
满堂鸦雀无声。
“够了。”苏震天终于开了口。他扫了苏云锦一眼，眼里有点意外，但也没当回事——在他眼里，这不过是个废物被逼急了，垂死蹦跶两下。
“都坐下，吃饭。”
苏云锦重新坐下，接着啃她的馒头。嚼得很慢，咽得很稳，好像刚才那场闹剧跟她没半毛钱关系。
苏婉儿看着她的侧脸，心里莫名发毛。这女人今天邪性得很，邪性到她觉得危险。她偷偷给赵氏递眼色，赵氏轻轻点了下头。
苏云锦把这一切都瞧在眼里，嘴角勾了勾。
上辈子她被这对母女耍得团团转，怎么死的都不知道。这一世，她们眨几下眼、动几下嘴皮子，她都看得一清二楚。
来，慢慢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