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完全黑下来,苏云锦就出了门。
后山这条路,她上辈子走过不知多少回。小时候受了委屈,就一个人摸黑跑到山上来,躲进山洞里哭。那会儿她以为自己藏得挺好,其实苏婉儿她们早看在眼里,背地里笑话她是没娘养的野丫头。
现在她再来,不是来哭的。
山洞还是那个山洞。八岁那年她跌进去,被洞里的禁制伤了灵根,从此成了废人。洞口让荒草藤蔓糊了大半,不仔细找根本看不见。她扒开藤蔓钻进去,抬手打了个引火术。
火光一亮,洞壁上的禁制纹路就显了出来。一道道焦黑的,像被火烧过,凑近了,还透着一股说不上来的阴气。上辈子她一直以为是自己倒霉,后来才知道,这禁制是有人故意设在这儿害她的。
至于是谁设的,她上辈子没查出来。这辈子慢慢查。
她走到洞最里头,盘腿坐下,从怀里掏出个小布包。里头是几味从厨房顺来的药材,品相不怎么样,但凑合着用吧。前世她炼丹的手艺摆在那儿,催发这几味药,跟玩儿似的。
她把药材揉碎了撒在周围,闭上眼。
第一步,引天地灵气入体。
现在这具身子空得跟漏了底的碗似的,要引灵气,非常难。可她不是真废了——化神巅峰的感悟还刻在魂里,对天地灵气的亲和力,是长在骨头里的。
没一会儿,洞里温度开始往下降。
空气里结出细小的冰晶,一片一片,贴在她的皮肤上,慢慢凝成一层薄薄的冰膜。这是最纯的冰属性灵气。她前世是天品冰凤灵根,练的也都是冰系功法,这些冰灵气,她熟得很。
紧接着,疼痛感传来。
她拿丹田里剩的那点灵根碎片当引子,把冰灵气硬往丹田里灌。那感觉像在一片废墟上凿井,一锤子下去,五脏六腑都跟着震,经脉撕开又合上,撕开又合上。
苏云锦咬着牙,没吭声。额头上的汗把衣裳都浸透了。上辈子她被弑神阵一寸一寸碾碎神魂,那才叫疼。眼下这点,还不够她皱一下眉。
一个时辰,两个时辰……
外头的天从黑转成深蓝,东边透了点白。
苏云锦睁开眼。
她的眼底亮起一点幽蓝的光。丹田里那颗新生的灵种,正一下一下地跳着,泛着蓝莹莹的光。
成了。
不是杂灵根,不是下品中品上品,而是天品。天品冰凤灵根。
上辈子她为这一天熬了三十年。这一世,只用了一夜。不是这一世容易,恰恰相反,是她这辈子不绕弯子了,哪条路是坑、哪条路能走,心里门儿清。
她吐出一口浊气,白雾在空气里散开。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嘴角翘了一下。
天还没完全亮,她摸出山洞,抄小路回了苏家。没走正门,从后墙翻进去。炼气一层的修为,翻个墙还是够的。
刚落地,就听见柳氏那院里有说话声。
“……那贱人今儿不对劲,你差人去查查她最近在捣鼓什么。”是赵氏的声音。
“姐姐宽心,一个废物能翻出什么浪来?”柳氏不以为然,“我让翠儿盯死了她,有个风吹草动就来报。”
“婉儿说她那眼神不对……”赵氏顿了顿,“像换了个人。”
苏云锦缩在墙角的影子里,听见这句,无声地笑了。苏婉儿这直觉,倒是不错。可惜她猜中了开头,猜不中结局。
换人?说得也没错。只是这换法,她八辈子也想不到。
苏云锦猫着腰穿过院子,回了自己那间破屋。经过厨房顺手拿了几个馒头——赵氏母女吃香的喝辣的,不缺这几个。
门一关,她没急着吃,盘腿坐在床上,开始运功。功法是她前世元婴期才弄到手的天冰诀,一门顶级的冰系传承,配她的冰凤灵根,正好。
灵种一转,天地间的冰灵气就往她身体里钻。天品灵根吸收灵气的速度,是寻常人的好几倍。不到一炷香,她就到了炼气二层。
苏云锦眼皮都没抬。炼气期的突破,对她来说跟喝水一样,前世的感悟都在,压根没有瓶颈这一说。唯一卡着她的,就是灵气积累得快慢。
一个时辰,炼气三层。两个时辰,炼气四层。
到日落的时候,她已经炼气五层了。
一天,从零到炼气五层。这话要是传出去,整个天云城都得炸。可苏云锦只是揉了揉眉心,心里想的是另一件事——天云城这灵气还是太薄了,要是能找个灵眼或者灵脉,还能再快些。
明天,去城里转转,看能不能弄点灵石。
她靠在床头啃冷馒头,脑子里盘算着下一步。上辈子她太靠别人了,靠师父、靠宗门、靠顾长宁。到头来,靠谁谁走,信谁谁捅刀。
这一世,她谁都不靠,就靠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