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苏云锦就醒了。
她花了一炷香的时间将体内灵气运转了一个小周天，确认炼气五层的修为已经稳固。然后她披上外衣，悄悄离开了苏家。
天云城是一座不大不小的城，坐落在大陆东部的天云山脉脚下。城中最大的势力是天云城主府的赵家，其次是苏家、李家和周家。四大势力明面上和气一团，暗地里勾心斗角，互相算计——前世苏云锦对这些一无所知，直到被卷进去才追悔莫及。
此刻天色尚早，街上还没几个行人。苏云锦沿着冷清的街道穿过了大半个城，来到了城东的集市——这里是天云城最热闹的地方，平时各种摊贩云集，卖药材的、卖法器的、卖灵兽的，应有尽有。这个时辰虽然没什么人，但准备开摊的商贩已经陆陆续续多了起来。
她在一个卖药材的老头面前停了下来。
老头六十出头，一张圆脸上挂着市侩的笑容，看到苏云锦打量他的摊子，立刻热情招呼："小姑娘买药材？我这儿可是全城最全的，从一品到三品都有。你看这株血参，刚从妖兽山脉里挖出来的，新鲜着呢！"
苏云锦扫了一眼——血参确实是真的，但品质一般，至多二品下等。其他的几味药材也大多是普通货色，没有她真正需要的。
"有三品以上的凝露草和冰晶花吗？"
老头一愣，上下打量了她两眼。凝露草和冰晶花都是比较冷门的药材，而且价格不菲，一般只有炼丹师才会用。这个小姑娘看起来不过十五六岁，身上穿的衣裳洗得发白，怎么看也不像买得起的人。
"有是有……"老头从摊子下面搬出一个精致的小木盒，打开盖子，里面躺着三株沾着露水的凝露草，品相确实不错，"一株三块下品灵石，三株全要的话八块。"
苏云锦看了一眼，点了点头。前世她是七品丹尊，辨药的本事天下少有，一株凝露草值不值三块灵石，她一眼就能看出来。这三株品相中等，三块一块倒也公道。
"我回头来拿。"她说完转身就走。
老头愣了一下，心想这小姑娘是来消遣我的吧？刚要发火，却见苏云锦走到了集市另一端——那里是丹药摊。
天云城的丹药市场不大，因为天云城本身就没有几个炼丹师。仅有的几个也都是二三品的水平，炼出来的丹药品质粗糙，杂质多，吃了不但不涨修为，反而会损伤经脉。但这些劣质丹药对于缺少丹药的天云城散修来说，已经是难得的宝贝了。
苏云锦在一个空摊位前停了下来。这个位置她早上来的时候就看好了——位置不算最好，但靠着墙，不惹眼。
她从怀里掏出三个小瓷瓶，摆在面前。
瓶子里装的是她昨晚趁夜炼制的三枚丹药——洗髓丹。洗髓丹是修真界最基础的丹药之一，用途是洗筋伐髓、改善体质。但因为炼制难度不低，能炼出上品洗髓丹的炼丹师少之又少。而苏云锦昨晚用最简单的材料，炼出了三枚——两枚中品、一枚上品。
前世她是七品丹尊，一品丹药在她手里就跟捏泥巴一样简单。
过了半个时辰，集市的人渐渐多了起来。有人注意到这边的丹药摊，走过来看了看。一个膀大腰圆的散修拿起瓷瓶，打开盖子闻了闻，眼睛一下子瞪大了："这味道……是上品的洗髓丹？"
他这一嗓子把周围的人都吸引了过来。
"上品洗髓丹？不可能吧，整个天云城能炼上品洗髓丹的就只有丹阁的赵丹师，而且他一个月最多炼出两三枚。"
"这瓷瓶上也没丹阁的标记啊，是什么来路？"
苏云锦抬头看了那散修一眼："要不要？"
"要！当然要！"散修搓着手，"多少钱？"
"上品的那枚十五块下品灵石，中品的八块。"
周围一片哗然。这个价格比丹阁便宜了一半！丹阁的上品洗髓丹要卖三十枚下品灵石，中品的也要二十枚。这小姑娘卖的也太便宜了吧？
"这么便宜……不会是假的吧？"有人狐疑道。
苏云锦懒得解释，把瓷瓶往那散修面前推了推。散修咬了咬牙，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袋，数了十五块下品灵石放在摊位上，拿走了那枚上品洗髓丹。他当场打开瓷瓶，仰头将丹药吞了下去。
周围的人群顿时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盯着那个散修。
片刻之后，散修的脸色忽然变得通红，头顶冒出丝丝白气。他盘膝坐下，开始运功炼化药力。大约过了一炷香的时间，他长吐出一口浊气，睁开眼时，眼中精光四射。
"炼气九层！"他激动得声音都在发抖，"我在炼气八层卡了三年，这枚洗髓丹不但帮我冲破了瓶颈，体内残余的旧伤也好了大半！"
人群顿时炸开了锅。
剩下的两枚中品洗髓丹几乎是被人抢走的。八块灵石一枚，两个人几乎是把手里的灵石拍在摊位上抢走的。苏云锦将二十四块下品灵石收入囊中，起身就走，没有多说一个字。
"姑娘留步！"那个散修追了上来，满脸堆笑，"不知姑娘贵姓？可还有多的洗髓丹？我愿意出更高的价钱。"
"没了。"苏云锦头也不回。
"那过几日还来吗？我帮您介绍生意！"
苏云锦停下来看了他一眼，微微点头——如果能保持这个收入，三天之内她就能攒够灵石买凝露草和冰晶花。一旦炼制出二品的培元丹，她的修炼速度将大幅提升。
散修大喜，连声说好。苏云锦没有再理他，径直回了药材摊。
"老头，三株凝露草，八块灵石。"她将灵石放在摊位上。
老头目瞪口呆地看着她。刚才集市那边炸锅的时候他远远听到了一耳朵，还在想是哪个炼丹师来天云城卖丹药，没想到竟然是这个小姑娘！
"好、好嘞，给您包好。"老头这回的态度恭敬了许多，手脚麻利地将三株凝露草包好递给她。
苏云锦接过药包，正要离开，忽然听到街角传来一阵骚动。几个穿着苏家服饰的仆从挤开人群，簇拥着一个人从街那头走了过来。那人穿着锦袍，面如冠玉，眉眼间带着一股傲气——正是她那位名义上的父亲苏震天。
苏震天也看到了她，脚步一顿，眉头皱起。
"你怎么在这里？"
苏云锦不卑不亢："买药。"
"买药？"苏震天的目光落在她手中那个药包上，"你哪来的灵石？"
苏云锦没有回答，只是平静地与他对视。那双黑眸中没有了曾经的畏惧和讨好，只剩下一片古井无波的沉静。苏震天被她看得心里莫名一虚，移开了目光。
"少在外面抛头露面，丢了苏家的脸。"他丢下这句话，带着仆从转身走了。
苏云锦看着他的背影，嘴角微微一勾。苏家的脸？前世她以九霄女帝之尊回到天云城时，苏震天跪在地上求她回苏家，她连看都没看他一眼。这一世，更不需要。
她收了药包，转身消失在人群中。
在她身后不远处的茶楼二楼，一个倚窗而坐的年轻人忽然放下手中的茶杯。他穿着一身洗得发旧的青衣，面容俊朗，但左肩上缠着厚厚的绷带，隐隐有血迹渗出。他刚才恰好看到了苏云锦与苏震天对峙的那一幕，也看到了苏云锦卖丹药时围观众人脸上的惊讶。
"有意思。"他轻声说了一句，然后起身结了茶钱，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