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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更新时间:2026-08-19 08:05:52

消毒水的味道钻进鼻腔,浓得呛人。

池晚戴上乳胶手套,指尖碰到尸体皮肤的那一刻,冰凉的触感顺着指骨往上爬,像一条蛇钻进脊椎。

她顿了一下。

躺在她面前的是一具男尸,三十来岁,车祸送来的,头部有撞击伤。面部完好,家属要求做遗体修复。她负责化妆。

池晚吸了口气,拿起海绵蘸粉底,手刚碰到死者脸颊,眼前忽然一黑。

画面炸开。

一个戴白手套的手,五指张开,死死按在男人口鼻上。男人瞪大眼睛。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四肢抽搐。白手套用力往下压。指节弯曲,指甲掐进肉里。

然后画面断了。

池晚猛地缩回手,指头在抖。额头上的冷汗滑下来,滴在死者脸颊上,她赶紧拿棉球擦掉,

三秒。就三秒。

她看着自己的手,指尖还残留着那种被掐住喉咙的窒息感。

“小池,愣着干嘛呢?”

沈桂芳从隔壁台子探过头来,嘴里叼着根烟,没点。她眯着眼睛看了池晚一眼:“脸色白成这样。见鬼了?”

池晚把棉球扔进托盘:“没事,有点低血糖。”

沈桂芳哼了一声,压低嗓门:“我跟你说,这具尸体不干净。昨天送来的时候,灵车司机说半路上刹车失灵,差点翻沟里。你信不信,这里头有事。”

池晚没接话,重新拿起海绵。这次她没碰皮肤,隔着纱布给死者上粉。动作稳了,心还在跳。

车祸。白手套。掐死,

法医报告上写的死因是颅脑损伤,车祸撞击导致,但她看到的画面。分明是有人在车祸前就把他掐死了。

她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这具尸体,是被灭口的。

“咚咚咚,”

门口传来敲门声。池晚抬头,看见馆长殷德厚站在门框边,西装革履,笑呵呵的。

“小池,第一天上班还适应吧?”

他说话的时候眼睛没看池晚,而是落在她面前的尸体上。那种眼神,像是在确认什么东西。

池晚的汗毛立起来了,

“适应。”她说,“挺好的。”

殷德厚点点头,没走,还在门口站着。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又放回兜里,笑着说:“这具尸体家属催得紧,下午就得入殓完,你抓紧点。”

下午。这么急?

池晚心里咯噔一下,嘴上应着:“好,”

殷德厚走了。脚步声在走廊里响了几步,停了。又响起来,走远了。

沈桂芳凑过来:“看见没?他刚才那眼神,跟看自己家东西似的。这尸体有古怪。”

“您怎么知道?”

“老娘在这干了三十年,什么死人没见过。”沈桂芳掐了掐烟屁股,“车祸死的,家属一般巴不得赶紧火化,哪有催着化妆的。催得越急,越有鬼。”

池晚低头看着死者的脸。那张脸安详得像睡着了一样,可她刚才看到的画面里,这张脸扭曲得不成人样。

她犹豫了三秒,然后做了一个决定,

“沈姐,麻烦您帮我倒杯热水。”

沈桂芳走了。池晚飞快地摘下手套,直接把手掌按在死者额头。

眼前又是一黑。

这次画面更长。白手套掐着男人脖子,男人挣扎着去抓对方手腕,指甲划过皮肤,带起一道血痕。白手套吃痛,松了一瞬,男人拼命喘了口气,喊出一个字:“顾”

白手套猛地加力,男人瞳孔放大,眼白翻起。画面定格在男人指甲缝里的一小块皮屑上,

然后断了,

池晚的太阳穴炸开似的疼,像有人拿钉子往里钉,她扶住台子,喘了好几下才站稳。冷汗已经湿透了后背。

指甲缝里,有皮屑。

她低头去看死者的手。左手食指和中指的指甲缝里,确实有一小块暗红色的东西,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池晚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纸巾,小心地裹住死者那只手,轻轻一拨,皮屑落在纸巾上,她折好塞进口袋。

“小池,水来了。”沈桂芳端着杯子进来。

池晚接过水,手还在抖。她喝了口,热水顺着喉咙滑下去,胃里暖和了点。

“沈姐,今天下午入殓完,遗体是直接火化吗?”

“对。家属已经签了字,火化单都填好了,”

池晚攥紧了手里的杯子。如果下午就火化,那她刚才看到的画面,和她口袋里那点皮屑,就什么都来不及了。

“叮铃铃”

走廊尽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不是一个人,是好几双。池晚刚抬头,就看见一个男人冲进了化妆间。

黑夹克。深色T恤,下巴上带着青茬,有点怪。眼神扫过来的时候,像刀片刮过脸皮,

池晚认得这张脸。

卫东临。刑警队长。她前同事。

卫东临也看见了她,脚步顿了一下,目光在她身上停了半秒,然后他移开视线,看向台上的尸体。

“这具尸体不能动。”

他的声音很硬,像砸钉子。殷德厚从后面追过来,脸上的笑有点挂不住了:“卫队,您这是干什么?我们这是正规流程,家属都签了字的。”

卫东临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拍在台子上:“市局刚下的命令,这具尸体涉嫌一起命案,要重新尸检,手续在这,你看着办,”

殷德厚拿起那张纸,脸上的笑彻底没了。

池晚站在旁边,感觉整个化妆间的温度又降了几度。她口袋里的那点皮屑。像一块烧红的铁,烫得她腿根发麻。

卫东临转过头看她,目光像在打量一个陌生人:“你叫什么名字?”

“池晚。”

“池晚。”他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像是从牙缝里咬出来的,“我怎么觉得,你有点眼熟。”

池晚的心跳漏了一拍。

“可能我长得比较大众。”

卫东临没接话,又看了她两秒,然后转身走向尸体。他伸手掀开白布,看了一眼死者的脸,眉头皱起来。

“死者叫什么?”

“王建军。”殷德厚接过话,“昨天下午车祸送来的,司机当场死亡,他送过来的时候还有气,抢救没救过来。”

卫东临没理他,盯着死者的脖子看了好一会儿,然后他抬起头。目光扫过池晚:“刚才谁给他化的妆?”

“我。”

“你动他手了?”

池晚感觉后背的汗又冒出来了。她刚才确实动了他的手。还扒了指甲缝里的皮屑。

“化妆的时候要调整姿势,碰过。”

卫东临没说话,从兜里掏出手机打了个电话:“老赵,叫技术组过来,这具尸体要重新检验。对,现在。”

挂了电话,他看了池晚一眼:“你今天下午别走,待会有话问你。”

说完他转身就走。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回过头:“还有,这具尸体的事,谁都不许往外说。谁敢说,我请谁喝茶,”

脚步声走远了。

化妆间里安静得能听见冷藏柜的嗡鸣声。沈桂芳第一个开口:“这小伙子。看着不像好人。”

池晚没说话。她低头看着自己的口袋,里面那点皮屑还藏着。卫东临要重新尸检,如果技术组发现死者指甲缝里有皮屑,那她刚才偷走的这一小块,就多出来了。

她得在技术组来之前,把皮屑放回去,

但放回去之前。她得知道这皮屑是谁的,

她抬头看向门口。殷德厚还站在那里,手里攥着那张尸检令,脸上的表情晦暗不明,他的目光从纸面上移开,正好和池晚对上。

他冲她笑了笑。

“小池,今天的事,你就当没看见,”

池晚没点头,也没摇头,她只是把口袋里那点皮屑攥得更紧了。

王建军死前喊的那个字,是“顾”。

姓顾的,会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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