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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更新时间:2026-08-19 08:05:52

池晚回到出租屋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了。她没开灯,靠着门板滑坐到地上,说实话,从口袋里掏出那根头发,举到眼前。一根普通的头发,发根带着毛囊,深棕色,带着点油性,像从活人头上拔下来的。她攥紧拳头,指甲扎进掌心里,疼。疼才清醒。

她爬起来,打开电脑,调出赵建国的旧案卷扫描件。那是她辞职前偷偷拷出来的,一直存在加密文件夹里,没删过。赵建国,男,47岁,殡仪馆火化工,五年前死于煤气中毒,警方认定意外,结案。卷宗里附着一张现场照片,赵建国倒在自家厨房地上,灶台上的锅烧穿了底,窗子关得严严实实。

池晚放大照片,盯着赵建国的右手,虎口的位置,有一道蜈蚣状的疤痕,从虎口蜿蜒到腕关节,像一条爬在皮肤上的虫子。

她闭上眼,王建军死前的画面又浮上来,那只戴着白手套的手,掐住王建军喉咙的时候,手套袖口滑下去一截,露出腕关节,那里有一道疤,蜈蚣状的,和赵建国虎口上的疤,一模一样。池晚睁开眼,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个字:赵建国,死亡时间,五年前,十一月十七日,王建军,死亡时间,三天前。中间隔了五年。

但两个人手上的疤,是同一种烫伤留下的痕迹,旧伤叠新疤,疤痕组织增生,那种形状,是化学烫伤,不是普通火烧。

她拨了卫东临的电话。响了三声,接了。卫东临的声音带着沙哑,像也没睡:“说。”池晚:“赵建国的尸检报告,你手边有没有?”卫东临沉默了几秒:“有,你要哪部分?”池晚:“他的右手,虎口那道疤,报告上怎么写的?

”卫东临翻纸的声音,窸窸窣窣的,过了一分钟,他说:“报告上写了,右手虎口及腕关节处有陈旧性烫伤疤痕,长约六厘米,宽约一点五厘米,符合强酸灼伤特征,未作进一步处理。”池晚的心跳快了一拍:“强酸灼伤?”

“对。法医备注,这种烫伤,一般是化学实验室或者工业环境下造成的,普通人接触不到。”池晚深吸了一口气:“卫东临,王建军死前,我看到的画面里,凶手手腕上有一道疤,和赵建国的位置一样,形状也一样,”电话那头安静了。安静得能听见卫东临的呼吸声。过了很久,他说:“你确定?”池晚:“我确定。”

卫东临的声音沉下来:“那你现在听我说,赵建国死了五年,他的尸体,当年火化的时候,是殡仪馆内部的人操作的。”池晚握着手机的手指僵住了:“谁操作的?”卫东临:“火化工,姓殷。殷德厚。”

池晚赶到殡仪馆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她绕过正门,从侧面的员工通道进去,走廊里消毒水的味道呛鼻子,地面湿漉漉的,刚拖过。她走到馆长办公室门口,门虚掩着,里面传出殷德厚的声音,带着笑:“小池啊,进来坐。”池晚推开门。殷德厚坐在办公桌后面,穿着他那件灰蓝色的旧西装,面前泡着一杯茶,热气袅袅的。

他看见池晚进来,笑呵呵地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坐,别站着,”

池晚没坐。她站在门口,看着殷德厚:“馆长,赵建国当年火化的时候,是你亲自操作的?”殷德厚端茶杯的手顿了一下。那一下很短,短得像没发生过。他把茶杯放下,脸上的笑纹没变:“小池,你这话问的,赵建国都走了五年了,怎么突然问起这个?”池晚:“我就是想知道。

”殷德厚叹了口气,从抽屉里摸出一包烟,抽出一根点上,吸了一口,吐出一团白雾:“当年赵建国走的时候,馆里人手不够,火化炉那块儿,确实是我去搭了把手,怎么了?”

池晚盯着他:“赵建国的尸体,火化之前,有没有人动过?”殷德厚的表情终于变了,他脸上的笑还在,但眼睛里的光冷了下来。他把烟按灭在烟灰缸里,站起身,绕过桌子,走到池晚面前,声音压得很低:“小池,你是个聪明人,聪明人,不该问的事,别问。

”池晚:“赵建国死了五年,王建军死了三天,两条人命,你告诉我,哪件事是我不该问的?”

殷德厚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他退回桌子后面,重新坐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说:“小池,你在我这儿干了两年了,我没亏待过你吧?”池晚没接话。殷德厚接着说:“有些事,不是我不告诉你,是我告诉了你,你也改变不了什么。你明白我的意思吗?”池晚:“我不明白。

我只知道,赵建国手上的疤,和王建军死前看到的那道疤,是同一种伤,”

殷德厚的茶杯顿住了。他抬起头,看着池晚,眼神复杂,像是挣扎了很久,才开口:“赵建国那具尸体,火化之前,确实被人动过,”池晚的心提到了嗓子眼:“谁?”殷德厚:“我不认识。

那天晚上,我值班,有个人拿着殡葬协会的批文过来,说要查验赵建国的尸体。我拦了,但那个人说,这是上面的意思。”池晚:“上面的意思?哪个上面?”

殷德厚没回答。他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池晚,声音闷闷的:“小池,我只能跟你说到这儿了。你查到的东西,我当没看见。但你也别再往下挖了,再挖下去,就不是你能兜得住的事了,”池晚还想说什么,走廊里忽然传来脚步声。殷德厚猛地回头,冲她使了个眼色:“你先走。”

池晚退出门外,脚步声越来越近,她转身往化妆间的方向走,还没走到门口,身后有人叫住了她:“池晚。”她回头。顾长明站在走廊那头,穿着深灰色的羊绒大衣,手里拎着一个黑色的公文包,脸上带着温和的笑:“这么早来上班?辛苦你了。”池晚的脊背僵了一下。她没说话。

顾长明走近了几步,停在她面前,声音轻得像在哄人:“我听说了,你昨晚在停尸房受了点惊吓,没事吧?”池晚:“没事。”

顾长明点点头,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然后说:“那就好。对了,王建军那具遗体,听说被调走了?这事儿闹得挺大的,上头很重视。”池晚:“是吗。”顾长明笑了笑:“是啊。不过你放心,这事儿查清楚之前,不会影响到殡仪馆的正常运营。”他说完,转身往馆长办公室的方向走去。

池晚站在原地。看着他走远的背影,后背上全是冷汗。顾长明的手,从大衣口袋里拿出来的时候,她看见了。他的右手虎口处,有一道疤。蜈蚣状的,从虎口蜿蜒到腕关节。

池晚的脑子嗡了一下。她快步冲进化妆间,反手把门锁上,靠在门板上,大口大口地喘气。不可能。顾长明是殡葬协会副会长,他怎么会是凶手?但她刚才看得清清楚楚,那道疤,和赵建国手上的疤,一模一样。她掏出手机,给卫东临发了条消息:顾长明右手虎口有疤。和赵建国的一样。

消息发出去,她盯着屏幕,等回复,手机震了一下。卫东临:你确定?池晚:确定。我亲眼看到的,卫东临:别动。等我过来。池晚攥着手机,指节发白。门外传来脚步声,经过化妆间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然后脚步声继续往前走,走远了。池晚蹲在地上,额头抵着膝盖,呼吸声粗重。

她想起那张纸条上的话:那具尸体,本来就是给死人准备的,她突然明白了。王建军那具遗体,从一开始就不是为了让她查案用的,有点怪,那是给赵建国准备的。赵建国已经死了五年了,但有人不想让他安息。那具遗体,是引子。引她上钩的引子。

手机又震了一下,卫东临:我到殡仪馆门口了。你在哪?池晚站起来,推开化妆间的门,走廊里空荡荡的,灯管发出滋滋的电流声。她快步往门口走,经过馆长办公室的时候,门关着,里面传出殷德厚和顾长明说话的声音,隔着门板,听不太清。她没停。她走到殡仪馆大门口,卫东临的车停在路边,车窗摇下来,他冲她招了招手。

池晚拉开车门坐进去,卫东临看着她:“你脸色不好。”池晚:“顾长明的手上,那道疤,我看见了。”

卫东临的眉头皱起来:“赵建国的疤是强酸烫伤,顾长明是殡葬协会的副会长,他哪来的机会接触强酸?”池晚:“我不知道。但疤是真的。”卫东临沉默了一会儿,发动了车:“先回去,我调一下顾长明的档案。”池晚靠在座椅上,闭上眼。脑子里全是那道疤的画面。蜈蚣状的,从虎口爬到腕关节。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猛地睁开眼:“卫东临,赵建国死前三天,那个预付费号码,基站定位在殡葬协会大楼附近,对吧?”卫东临:“对。”池晚:“那王建军死前,那个号码,最后一次通话的位置在哪?”卫东临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殡仪馆。

就在王建军死的那天晚上,那个号码,在殡仪馆附近打过一次电话,”

池晚的心沉下去。那个号码,在殡仪馆附近打过电话。殡仪馆里,谁有这个号码?她想起殷德厚的话:“我不认识。但那个人说,这是上面的意思,”她想起顾长明刚才站在走廊里,笑着问她:“没事吧?”她想起那张纸条:“那具尸体,本来就是给死人准备的。

”池晚看着车窗外倒退的街景,声音很轻:“卫东临,你说,一个人死了五年,他的疤,会不会长在别人手上?”卫东临没回答。车里安静下来,只有发动机的嗡鸣声,像一根低音弦,一直响在耳朵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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