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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更新时间:2026-08-19 08:05:52

冷。

那种冷不是冬天的冷,是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冷。池晚睁开眼,眼前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的那种黑。她躺在一块硬邦邦的铁板上,后背贴着冰冷的金属面,凉意顺着脊梁骨往上爬。

冰柜。她被关在停尸房的冰柜里了,

池晚猛吸一口气,冷空气灌进肺里,呛得她咳嗽起来。她挣扎着想坐起来,头顶撞到冰柜上盖,闷响一声,疼得她眼前发黑。空间太窄了,肩膀和手肘都抵着金属壁,她整个人蜷在里面,连翻身都难。

黑暗,密闭。她小时候被锁在衣柜里的记忆猛地涌上来,那个冬天,她妈出去打牌,把她锁在衣柜里,一锁就是六个小时。她喊到嗓子哑了也没人应。从那以后她就怕黑,怕密闭空间,怕那种叫天天不应的窒息感。

池晚咬住嘴唇,咬出血腥味。不能慌。她强迫自己深呼吸,手在口袋里摸索,指尖碰到一个冰凉的金属物件,是她随身带的化妆工具,一把不锈钢刮刀,用来修眉毛的那种,她攥住刮刀,开始刮冰柜门的密封条。

门是外锁的,从里面打不开,但密封条是橡胶的,刮刀能划得动。池晚把刮刀插进密封条和门框之间的缝隙,用力往下压,橡胶被割开一道口子,冷气从裂缝里漏出来,反而更冷了。

她顾不上,继续割,手冻得发僵,刮刀几次从手里滑脱,她咬着牙又攥紧,指甲劈了,疼得钻心,她没停,

不知道过了多久,密封条被她割开大半圈,有点怪。池晚用肩膀顶住门板,使劲往外撞,门纹丝不动。她又撞了一下,还是不动。她停下来喘气,呼出的白气在黑暗里根本看不见。她换了个方向。用脚踹,踹了几脚,门框松动了一点。她接着踹。一脚,两脚,三脚,门板终于弹开了。

光。

走廊的灯从门缝里挤进来。池晚眯着眼,好半天才适应。她从冰柜里爬出来,膝盖磕在地上,疼得她龇牙。她扶着停尸台站起来,浑身抖得厉害,分不清是冷还是后怕,

然后她看到了。三号柜,空的。王建军的遗体不见了。她刚才躺的那个冰柜,就是三号柜。有人把王建军的遗体调走了。把她塞了进去。

池晚盯着空荡荡的冰柜,后背一阵发凉。纸条上那句话又冒出来:不然下一个躺进冰柜的,就是你。她以为那是威胁,现在才知道,那是预告。有人一直在监视她。从她碰到王建军的遗体开始,从她看到那个画面开始,那个人就知道了。

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池晚浑身一紧,攥紧手里的刮刀。脚步声越来越近,她贴着墙根,手心全是汗。

脚步声在门口停了。一个声音响起来:“池晚?”

是卫东临,

池晚没松气,也没放刀。她盯着门口那个轮廓,灯光打在他脸上,他穿着件皱巴巴的夹克,头发乱糟糟的,像是没睡好。他看着她,又看了一眼空着的冰柜,眉头拧起来:“你被关进去了?”

“你怎么知道?”池晚的声音哑得不像自己的。

“值班室监控拍到有人把你抬进停尸房。”卫东临走进来。“我赶过来的时候,人已经走了。你没事吧?”

池晚没回答。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刮刀,刀口上沾着橡胶碎屑。她把它塞回口袋,指尖还在抖。

“遗体呢?”她问,

“被调走了。”卫东临的声音沉下来,“监控里那个人穿白大褂戴口罩,推着尸体从后门出去的,车牌是套牌的,”

池晚靠在墙上,闭上眼。她想起那个画面,王建军被掐死前喊的那个“顾”字。她又想起那根头发。赵建国的母系血统,顾长明。现在遗体没了,唯一的物证也没了。她手里的证据。只剩那根头发,和脑子里那个画面,

“池晚。”卫东临的声音近了,“你到底知道多少?”

池晚睁开眼。卫东临站在她面前,离她不到一步远,他的眼睛里有血丝,下巴上冒出一层青茬。她盯着他,忽然觉得累,一种从骨头里渗出来的累。

“我知道王建军不是车祸死的,”她说,“他是被人掐死的。凶手戴白手套,手背上有条蜈蚣疤,他死前喊了一个字,”

“什么字?”

“顾。”

卫东临的脸色变了。他嘴唇动了动,像是要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他转身走到门口,背对着她,声音闷闷的:“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我知道。”池晚的声音很平,“我也知道赵建国的母亲改嫁后,跟殡葬协会的人有来往。我还知道,那根头发的主人,跟赵建国是同一条母系血统,你查过顾长明了吗?”

卫东临没转身,他的肩膀绷着,像一根拉满的弦。沉默了很久,他才开口:“顾长明在殡葬协会干了十五年,风评很好,年年评先进,没人说他一句不是,”

“所以你没查,”

“我查了,”卫东临转过身来,看着她,“查不出东西。他的档案干干净净。连一张交通违章记录都没有。”

池晚冷笑了一声:“干净到这种程度,本身就是问题。”

卫东临没接话,他看着她,目光复杂:“你当年那件事,我查过。证据链确实有漏洞,但当时你什么都不肯说,我”

“别提当年的事。”池晚打断他,声音冷下来,“现在不是时候。”

卫东临闭嘴了。走廊里安静下来,只有冷藏柜的嗡鸣声,像一根低音弦,一直响在耳朵里。池晚靠着墙,手指攥着口袋里那根头发,指尖发麻,

“遗体没了,但东西还在。”她说,“那根头发,还有我看到的画面,只要人还在,就能查下去,”

卫东临看着她:“你想怎么查?”

池晚没回答。她想起那张纸条,想起那个从她门口走过的脚步声,想起馆长殷德厚那双笑盈盈的眼睛。她抬起头:“你先告诉我一件事。”

“什么?”

“王建军死前,联系过顾长明,他们说了什么?”

卫东临的表情僵了一瞬。他摸出手机,翻了几下,递到她面前。屏幕上是一条通话记录,王建军的号码,打给一个未备注的号,通话时长,两分零七秒。池晚扫了一眼那个号码,心口一紧。那个号码的尾号,她见过。在赵建国的旧案卷里,在赵建国死前三天,同一个号码,打进来过一通电话,同一个号码。

赵建国死前打过,王建军死前也打过。

池晚抬起头。看着卫东临:“这个号码,你查过吗?”

卫东临的喉结动了一下:“查过,是预付费卡,实名信息是假的。但我查了基站定位,这个号码,在赵建国死前三天,出现在殡葬协会办公大楼附近。”

殡葬协会,又是殡葬协会。池晚把手机递回去,指尖还在抖,但她的声音稳住了:“卫东临,你敢不敢跟我赌一把?”

“赌什么?”

“赌顾长明跟这两条人命有关系,”池晚说。“赌他手里不止这两条命,”

卫东临沉默了很久。走廊里的灯管闪了一下,发出滋滋的电流声。他看着池晚,她脸色惨白,嘴唇冻得发紫,但眼睛亮得吓人。他想起五年前那桩案子,想起她当时也是这样,咬着牙说“我没做”,他当时没信,

“赌。”他说,“但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从现在开始,你查到什么,先告诉我。”卫东临盯着她。“不许单独行动。我不想哪天接到电话,说你在殡仪馆里出了事。”

池晚没说话。她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停下来,背对着他:“你放心,我没那么蠢。”

她走出停尸房,走廊尽头的窗户开着一条缝,冷风灌进来,吹得她打了个寒颤。她攥紧口袋里那根头发,快步往前走。身后传来卫东临的脚步声,不远不近地跟着。

她走到化妆间门口,正要推门,忽然停住了。门缝底下,又塞着一张纸条。她弯腰捡起来,上面的字迹和上次一模一样,横平竖直,像印刷体。这次只写了一行字:你以为遗体是证据?那具尸体。本来就是给死人准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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