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月当空,正是午时三刻。
王婶干了大半辈子接生,从没见过这样的天象。明明是正午,天色却暗得像傍晚,一轮红月悬在头顶,边缘泛着诡异的暗金色光芒。她端着铜盆的手指微微发颤,盆中的清水映出扭曲的月影。
“用力!再使把劲!”她稳住心神,对着床榻上的产妇喊道。
婴儿响亮的啼哭划破沉寂。王婶刚松了口气,手上的铜盆突然剧烈震颤——盆中水竟自行旋转起来,形成一个拳头大小的漩涡。她低头看去,漩涡深处映出一双眼睛,正冷冷地盯着她。
王婶惊叫一声,铜盆脱手坠地。水花四溅中,她踉跄后退撞翻了香案,供着的送子观音像摔得粉碎。
“王婶,孩子……”产妇虚弱地伸出手。
王婶颤抖着抱起婴儿。是个男孩,眉心一点朱砂痣,衬得整张小脸有些妖异。她正要开口说句吉利话,婴儿突然睁开眼睛——左眼瞳孔深处,赫然有一枚血色弯月,正与窗外天象遥相呼应。
“正午……是正午!”王婶猛然想起什么,声音像被人掐住了喉咙,“阴年阴月阴日,正午午时……”
话音未落,屋外传来震天巨响。
村东头那棵百年老槐树,齐根断裂。树干中空的腔洞里涌出暗红色的汁液,浓稠如血,沿着青石板路蜿蜒流淌。村民们闻声赶来,却见树根处露出一截刻满符文的石匣。
与此同时,村里十二口古井同时传来汩汩水声。井水倒灌而出,清澈的水流在触及青石地面时,竟冒出丝丝白雾。有胆大的凑近看去,井壁上不知何时浮现出一行行血色字迹,写的是:“三辰交汇,阴煞归位,祭品既成,百年约启。”
祠堂方向,密集的牌位震颤声如骤雨敲窗。最顶层三块牌位转了方向,那是三百年前建村时的三位初代族老。牌位前的长明灯无风自灭,青烟凝成一线,久久不散。
就在此时,西边传来第二声婴儿啼哭。
鹏华家的接生婆惊得说不出话来——新生儿双手紧握,她费了好大劲才掰开那两只小手。掌心里,竟然各有一道纹路,左掌八卦,右掌太极,像是用朱砂精心描绘上去的。
紧接着,南边响起第三声啼哭。
尚香家房顶上,不知何时落满了乌鸦。密密麻麻,足有上百只,却安静得诡异,只是齐齐偏头盯着产房方向。接生婆打开门的瞬间,乌鸦同时振翅飞起,却没有发出半点声响,仿佛一群黑色的幽灵。
尚香出生的那一刻,屋中所有鲜花全部枯萎。而她睁开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翠绿色的光芒,瞳孔像是两枚通透的翡翠。
三个婴孩的啼哭在村落上空交汇,后山传来沉闷的钟声。那口铜钟悬挂在山腰的破庙里,自百年前被封印后就再没响过。此刻它自行震响,声波荡过山峦,所过之处草木枯黄,飞鸟坠地。
九叔公站在祠堂门口,手中的桃木杖深深嵌入泥土。他望着天边那轮妖异的红月,浑浊的眼睛里满是恐惧。
“三才聚煞,血月开眼。”他喃喃自语,“百年期满,它们要回来了。”
“九叔公,怎么办?”有村民哭着问。
老人没有回答,只是看着那三个新生儿出生的方向。血月的光芒洒在他脸上,沟壑纵横的皱纹像极了后山那些被岁月侵蚀的岩画——那上面,描绘着一场三千年前的祭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