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文戏站在地底，头顶没有天，只有望不到头的黑暗。
脚下不是泥土，是一大片一大片的根系。
那些根比山脉还粗，从四面八方垂下来，像一整个世界的血管。
整棵树倒悬在黑暗里，树身半透明，里面流着极淡极淡的蓝绿色微光。
它在呼吸，每呼吸一次，整片地底就跟着颤一下，连同众人的心也跟着颤了一下。
林文戏抬脚，朝着巨大树走去。
“停下”
一道威严充满神性的声音从世界树上方，那团看不见尽头的黑暗里传来。
接着，林文戏看见了四位神。
一道像无数钟表倒转的人影。
一道像无数线头纠缠的身影。
一道像星图命轨流动的身影。
还有一道，光是站在那里，空间就自己在它身边折叠。
【时间】、【因果】、【命运】、【空间】。
四位祖神，全到了。
林文戏没停，依旧抬脚往前走去。
“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时间】之神开口。
林文戏抬头，看着那道自己曾将祂奉为圭臬的身影。
“知道”
“你会死，他们以及我们也会死”
“不会”
林文戏握紧手里的东西。
那是一卷很旧的册子，边角焦黑，像被火烧过，又被风磨了一百年。
册面上刻着两个字，已经模糊不清，可它一出现，整片地底都静了一瞬。
“【时序卷轴】……”
那个声音还没落，黑暗里就伸出了第一把刀。
那是【死亡神镰】。
漆黑的，比周围所有黑暗都黑，它从上方劈下来，像要把林文戏和巨树的根系一起斩断。
林文戏没动，他身边忽然多出一个人。
红衣猎猎，剑光刺破黑暗。
那柄剑在空中划出一道细红弧线，把【死亡神镰】硬生生架住。
“别在我学生面前乱挥刀，【死亡】！”
林文戏没看清她的脸。
他只知道她站在那里，挡在他和死亡之间。
“快点”她没回头。
林文戏往前走。
可更多的神压了下来。
【战争】之神掷下战火。
【毁灭】之神搅碎地层，摧毁一切。
【绝望】之神让整片空气都变得灰白。
【混沌】之神在暗处笑，笑完又像哭。
林文戏只看见更多影子从自己身后冲出去。
雷电、火焰、金剑、土墙、水刃。
六种元素，六个方向，像一堵墙，替他挡住了整片神威。
他没有停下来看，他也不敢看。
远处巨树的枝条上，一个人影立在上方，狂风把他腰间的面具吹得作响。
“林文戏，也许你真能做到……”
就在这时，他听见一道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像隔着一整片火海。
“林文戏！你他妈给老子快点！”
林文戏鼻子一酸。
他咬住牙，继续走，离巨树越来越近。
“你到了这里，就再也回不了头了”【时间】之神说。
“我早就不想回头了……”
林文戏抬起手，【时序卷轴】从他掌心升起。
狂风从四面八方吹来，把时间都吹得瑟瑟发抖。
卷轴展开，那一瞬间，林文戏看见了自己的一生。
不是几秒钟的走马灯，是真的，从穿越那天，再到此刻站在这棵巨树下。
“我不是神”他说。
“我只是个借了点力量，想把棋盘掀了的普通人”
卷轴亮了。
然后，巨树也亮了。
蓝绿色的光在一瞬间变成刺目的白。
白色的火焰在狂风的作用下越烧越旺。
整片地底像被掀翻过来的海，光潮把神明和人都吞了进去。
他最后听见的，是一个人的声音在很远的地方喊着：
“别给老子当英雄！”
轰——！
林文戏猛地睁开眼。
他坐在教室里，数学老师正在黑板上画抛物线，粉笔断了一截。
窗外蝉叫得厉害，阳光白花花的，热得人发昏。
林文戏喘得厉害，他低头看自己的手，没有血，没有火，也没有那卷旧册子。
校服袖口沾着一小块蓝色圆珠笔油。
“林文戏，你睡就睡，还说梦话，别打扰别人行吗？”数学老师头都没回。
林文戏没说话，他转头看向窗外，天很蓝，蓝得有点不真实。
他摸了摸后颈，那里一片冰凉。
“什么鬼东西……什么【时序卷轴】……”
他小声骂了一句，把脸埋进胳膊里，可心脏还在狂跳。
像刚刚真的有人，从火海那头喊他。
放学时，天已经暗了，林文戏一个人往家走。
校门口的街很热闹，炸鸡香混着奶茶味，几个学生从他身边骑车过去，差点蹭到他。
没人说对不起，他也没力气骂。
脑子里还烧着那棵发光的树，还有顾玄那句：
“别给老子当英雄！”
太真实了，像有人隔着很远，把话塞进了他梦里。
“邪门！真的邪门！”
他拍了拍后脑勺，走过一条小巷时，他听见里面有声音。
有人在求饶，林文戏脚步停了一下。
他本可以走，可他还是转过了身，朝巷子里走去……
巷子里，几个男生正围着一个瘦小的学生。
那学生蜷在墙角，书包带子断了，脸涨得通红。
“干什么呢”林文戏说。
那几个男生回头。
“关你什么事？”
林文戏没接，他走进去，把地上那人拉起来。
然后后背一凉。
一下。
又一下。
世界慢慢暗下去，就在意识快散掉的时候，他又看见了那棵发光的树，还有一片火。
还有一张张他明明不认识、却觉得像认识了很久的脸。
“我靠……”
他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再睁眼时，耳边是哭嚎、是嘶吼、是杂乱的脚步声。
他躺在泥地里。
一个女人死死抓着他的胳膊，浑身发抖，却还在拼命往前跑。
“孩啊，你终于醒了！”
林文戏抬头。
天边，一道禁咒火球拖着长尾，正从云层里落下。
把整片夜空，烧得通红。
他喘着气，看着那片他只在梦里见过的火。
“不是梦……”
他哑着嗓子，像终于确认了什么，风从火海那头吹过来，很热很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