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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更新时间:2026-08-19 08:30:12

分手短信发完的第二天晚上,我去了KTV。

不是汪悦。她在东京留学,隔着一个小时时差,刚下课就打视频过来,看着我在屏幕这头哭。

"柳漾你把地址发我。别动,我买机票。"

"买什么机票?"

"买东京飞伦敦的。你后天不是飞吗?我比你晚十几个小时到,咱们直接在希思罗机场见。"

我嗓子是哑的,想骂她别冲动,但发不出声。

她在那头已经开始查航班了,边查边说:"你别一个人哭。等我到了再哭。"

去KTV的不是汪悦,是班里两个跟我还算熟的女生。林可和周念。

她们不知道我和顾谨言分手的全部细节,只知道我"要出国了,走之前聚聚"。约的时候我特意加了两个字:就咱仨。

林可问我要不要多叫几个人。

"你们班不是还有那个——就你高中同学,叫什么来着?圆圆?要不要叫她一起?"

"不要。"

我回答得太快了。林可看了我一眼。

周念在旁边说:"你跟她不是挺好的吗?之前一起去图书馆那个。"

"那是以前。"

我撒了谎。其实圆圆跟我一点矛盾都没有,她就是恰好认识顾谨言。如果聊起来,她一定会说——

"诶,顾谨言最近怎么样?你们还在一起吗?"

我不想听到这个问题。不想听到他的名字从任何一个人嘴里说出来。

不想让任何人看见我眼眶红了还笑着说"分了"然后假装无所谓。

更不想让任何人知道,是我先发的分手短信,他回"好吧"两个字,我就删了他所有联系方式,退学,飞英国,一气呵成。

一气呵成看起来最帅。

但我知道,只要有人在我面前提起他的名字超过三秒钟,我就装不下去了。

所以不约高中同学。不约任何认识他的人。约的是大学同班两个女生——她们知道我有男朋友,知道叫顾谨言,但从来没见过他,连他长什么样都不知道。

这就够了。

林可订了一个小包厢。

"你点什么歌?"

"随便。"

"那你喝酒吗?我带了两瓶果酒。"

"喝。"

她看了我一眼,大概是觉得不太对劲。平时我不喝酒的。酒精过敏,喝了全身起疹子,痒到睡不着。

但我今天想喝。

我想喝到昏迷。喝到什么都想不起来。喝到脑子里不再是那五个字、不再是那个路口、不再是沈嘉禾挽着他的胳膊、他连甩都没甩一下的画面。

林可把果酒递给我的时候说:"你少喝点,你不是过敏——"

我直接对瓶吹了半瓶。

甜的。很甜。不像酒,像饮料。

然后第二瓶。

然后我又点了四瓶啤酒。

周念在旁边拿手机拍我。

"柳漾我第一次见你喝酒。发朋友圈。"

"别发。"

"...哦。"

她乖乖把手机放下了。

林可看傻了。

"柳漾你他妈疯了?"

"嗯。"

第一首歌是《后来》。

刘若英那个版本。

"后来,我总算学会了如何去爱,可惜你早已远去,消失在人海——"

我唱到第二句就开始哭了。

不是那种嚎啕大哭,是一边唱一边掉眼泪,声音越来越哑,到最后歌词都听不清了。

林可和周念面面相觑。

林可把话筒从我手里夺走。

"你别唱了,你先歇会儿——"

"继续。"

"你都哭成这样了——"

"继续。"

我又把话筒抢回来。

下一首,《匆匆那年》。

"如果再见不能红着眼,是否还能红着脸——"

唱不下去。

下一首,《体面》。

"分手应该体面,谁都不要说抱歉——"

我笑了一下。体面。我这辈子最不体面的就是跟顾谨言在一起的那五年。

下一首,《说散就散》。

"抱一抱,就当作从没有在一起——"

唱到副歌我已经完全发不出声了。嗓子像被砂纸磨过,每吐一个字都在疼。

但我还在唱。

五个小时。

从八点唱到凌晨一点。

嗓子彻底哑了。

酒喝了不少,但身体一点都没给我面子。

果酒两瓶,啤酒四瓶。换正常人的量,大概已经断片了。

可我是柳漾。酒精过敏的柳漾。

酒精在我身体里的反应不是"晕",是"痒"。

先是脖子上起了红疹,然后蔓延到手臂、后背、大腿。越抓越痒,越痒越抓,抓到皮肤上全是红印子。

然后胃开始翻涌。

我冲进卫生间,趴在马桶边上吐。

吐得很惨。先是吐酒,然后吐胃酸,最后干呕到什么都吐不出来,整个人瘫在地板上。

周念帮我去买抗过敏药。林可蹲在旁边给我拍背,又急又气。

"你前男友到底是何方神圣?值得你把命往里搭。"

"他不是前男友。"我说。"他从头到尾就没当过'男友'。"

林可愣了一下。

周念买完药回来,递给我一杯温水。我吞了两粒氯雷他定,靠在卫生间墙上喘气。

周念小声问了句:"那你现在……还喜欢他吗?"

我没回答。

不是不知道怎么回答。是答案太丢人了——喜欢。哪怕他回了"好吧"两个字,哪怕他把五年的感情用一个标点符号打发了,我还是喜欢他。

但我不打算让任何人知道。

窗外有人在唱《分手快乐》。隔壁包厢的,唱得很难听,完全不在调上。

我靠在墙上,忽然觉得很讽刺。

分手快乐。

怎么快乐得起来呢。

吐完之后,我靠着卫生间的墙壁坐在地上,眼泪和冷汗混在一起往下流。

林可递给我一杯温水。

"柳漾,你......"她没有继续问下去。

"分手了。"

"……和顾谨言?"

"嗯。"

她沉默了一会儿。

"他提的?"

"我提的。"

"你提的你还喝成这样?"

我笑了一下,嗓子哑得像砂纸。

"提分手的人,也许才是最痛的那个。"

周念在旁边轻声接了一句:"那你后不后悔?"

我又沉默了。

后悔吗?

后悔发那条短信吗。

不后悔。重来一百遍我也不会后悔。

但我后悔这五年。后悔对他那么好。后悔每次吵架都是我先低头。后悔为了跟他上同一所大学改了志愿。后悔去他的学校找他那么多次,他从没来我的学校找过我一次。后悔我们的情侣戒指,只有买的那天他戴过。

林可看我半天不说话,拍拍我的肩膀像是希望用这种方式给我一点力量。

"走的时候叫我。我在外面等你。"

周念也站起来。她走到门口,忽然回头说了一句:

"柳漾,你分的好。我没见过他,但冲你今天这样——他不配。"

她俩出去了。

我一个人靠在卫生间墙上,盯着天花板。

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他现在在干什么?

我发了分手短信。他回了"好吧"。没有挽留。

"好吧"。

两个字。

不是"为什么"。不是"你认真的?"不是"我们谈谈"。

就是"好吧"。

好像他才是无奈的那个。

上辈子的我,被分手短信砸中的时候,第一反应是打电话给他。打了三个,前两个挂断,第三个关机。

但这辈子,是我先发的短信。他回了两个字,然后——

没有然后了。

会打电话来吗?会来找我吗?

不会。

他回"好吧"的时候,语气里没有一丝意外。就好像他等这一天等了很久。或者更准确地说——他根本没在等。他只是无所谓。

因为他就是这样的人。他不会追,不会问,不会挽留。

或许他会觉得轻松。然后继续过他的日子。上课,做题,吃饭,睡觉。也许过两天会想我一下,但也只是想一下。或许......

或许直到有一天,可能想到我。他大概会默默地翻翻我的动态,看一眼,然后关掉。

不打电话,不发消息,不问任何人我去了哪里。

因为他是顾谨言。

他什么都不会主动做。

想到这里,我突然不哭了。

不是不难过了。

是突然看清楚了。

我在这里吐得昏天暗地,全身起疹子痒到想把皮撕掉,脑子清醒到每一帧回忆都像高清播放——

他在干什么?

他在睡觉。

或者在做题。

或者在跟沈嘉禾聊天。

反正不会是在想我。

至少不会像我想他这样想我。

我在这边用一条命换来的痛,在他那里,大概只是一个"哦,分了"的瞬间。

我扶着墙站起来,腿软得像踩在棉花上。

林可和周念进来扶我。

"走吧,送你回家。"

"嗯。"

出了KTV,凌晨的风很凉。我裹紧衣服,低头走。

周念在旁边数落我:"你吃了药稍微好点没有?嗓子疼吗?胃还难受吗?"

"还行。"

"还行什么还行。你脸白得跟纸一样。"

林可说:"你现在这样,到伦敦怎么活?有人接你吗?"

"有。"

"谁啊?"

"一个在日本的人。"

她俩同时停下脚步。

"……在日本的人?"

"我闺蜜。汪悦。在东京读书。说买了机票,比我先到伦敦等我。"

林可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挺好的。有人接就行。"

周念侧过头看我:"你闺蜜对你也太好了。从东京飞伦敦得十几个小时。"

"她说她不能在视频里看着我哭。"

"确实,视频里哭不好看。"

我没忍住,笑了。

分手后第一次笑。

林可看了我一眼。

"你笑了?"

"嗯。"

"柳漾你笑了!你笑了!周念你快看!"

"行了别叫了。"

她俩一左一右架着我往前走。我腿还软着,但好像没刚才那么重了。

这就是为什么我不约高中同学。

高中同学会问顾谨言。高中同学会让我觉得自己是他世界里的人。

而我想重新建一个世界。

一个他不存在、也不会被人提起的世界。

林可和周念就是我那个世界里的人。

走到路口的时候,我停了一下。

十字路口。

路灯,斑马线,红绿灯。

跟上辈子那个路口一模一样。

我站在路边等绿灯,忽然觉得腿在发软。

不是酒精的缘故。

是身体记住了那个画面——路口,白光,刹车声,失重。

绿灯亮了。

林可拉着我过马路。

我走了三步,忽然回头看了看身后。

什么都没有。

当然什么都没有。

他已经不在我的生活里了。

我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到家之后,我吃了抗过敏药,躺在床上。

疹子还在痒,嗓子疼得咽口水都费劲,胃里空荡荡的但又什么都吃不下去。

我盯着天花板。

手机放在枕头边,黑屏。

我知道不会有消息。

我删了他所有联系方式。他也有我的号码。但他不会打。

他不会打。

我闭上眼,试图让自己睡着。但脑子太清醒了。酒精没能让我昏迷,抗过敏药也没能让我犯困。

我就这样清醒地躺了两个小时。

两点钟,我终于拿起手机,打开备忘录。

打了一行字:

"他回了'好吧'。连问都没问为什么。"

删掉。

又打了一行:

"我不知道他会不会想我。但他不会找我。"

删掉。

最后一行:

"我必须走。留在这里,我迟早会忍不住去找他。"

没删。

要退出备忘录的时候,我不小心滑到了文件夹列表。

有一个文件夹,名字是2019。我跟顾谨言在一起的那一年。

点开。里面全是关于他的备忘录。

他第一次说"想我"是什么时候。他最喜欢的音乐。他不吃香菜。他生气的时候会不说话......

我一个字一个字地翻。

很多内容都是三年前的,有些我自己都忘了写过。

比如有一条是:"今天是我们在一起第100天。他什么表示都没有。我问他记不记得今天是什么日子,他说记得,是世界环境日。"

我在卫生间笑出了声。笑完又开始哭。

然后我直接删了这个文件夹。

点了"确认删除"的时候,手指在屏幕上方停了三秒钟。

然后按了下去。

没了。

五年的备忘录。关于他的一切记录。全部没了。

只剩下草稿箱里躺着的那行字——

"我必须走。留在这里,我迟早会忍不住去找他。"

我把手机扣在枕头下面,翻了个身。

明天还要收拾行李。后天凌晨的飞机。

走之前,我不会再见他了。

不是因为恨。

是因为我知道,如果再见他一面,我刚才在KTV吐了五个小时才稍微想通一点的东西,会全部白费。

我会心软。我会觉得'也许他不是故意的'。我会觉得'再给他一次机会吧'。

然后一切回到原点。

上辈子就是这样回到原点的。一次又一次。

所以这次,不能回头。

不能。

迷迷糊糊睡着的时候,天已经快亮了。

手机忽然亮了一下。

我眯着眼扫了一眼——是邮箱。伦敦那边的学校发来的。

标题是"Arrival Information & Accommodation"。

正文很长,我没仔细看。往下划了一下,附件里有一份宿舍分配表,一张接机安排,一份同批次转学生的联系方式。

我的手指停在屏幕上方。

同批次转学生。

一行一行的名字Zhao.、Sun...

我没往下看。太困了。眼睛已经睁不开了。

翻了个身,手机掉在枕头旁边。

屏幕还亮着。那行名字在黑暗里闪着微微的光。

但我不记得了。

梦里没有他。

什么都没有。

黑的。

(第二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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