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公司出来的时候，已经快晚上八点。夏夜的风带着一点闷热，吹在身上，却丝毫吹不散一天积攒下来的疲惫。
沈星辞站在路边，抬手揉了揉后颈，长长呼出一口气。
林远抱着电脑追出来，整个人像霜打的茄子。
“顾哥。”
“嗯？”
“我现在终于知道，为什么总监让你跟这个项目了。”
沈星辞偏头看他。
“因为我帅？”
林远翻了个白眼。
“因为你是真能扛。”
他说的是实话。
上午那场会刚开始的时候，林远还以为只是常规汇报，结果甲方一上来就推翻了原有方向。沈星辞当场改思路，重新搭框架，那时候林远就已经有点跟不上了。
下午的推进，更像是在上午基础上的不断细化和拉扯。不是完全脱节，而是把上午定下来的方向，一点点拆开、补全、修正。
三个小时，六轮调整，甲方不断在细节上提出新的要求。
而沈星辞，从头到尾站在最前面。没有慌，没有乱。每一次被打断，他都能迅速接住话题，把逻辑重新拉回正轨。
更让林远震惊的，是另一件事。
他忍不住压低声音。
“而且……”
“你跟陆工今天那个配合，真的有点离谱。”
沈星辞动作一顿。
“嗯？”
林远一脸认真。
“上午你刚把方向改出来，他那边就已经把技术路径补上了。”
“下午你每次往下细化，他都能直接接住实现方案。”
“你俩中间连停顿都没有。”
沈星辞轻笑了一声。
“想什么呢。”
林远摇头。
“真的。”
“我当时就在想，你们是不是提前对过稿。”
沈星辞没有说话，脑海里却不自觉浮现出会议室里的画面。他站在白板前，快速写下新的逻辑结构。
话音刚落，顾渊就接上——
“这个部分可以用分布式架构解决。”
“数据延迟的问题可以通过缓存层优化。”
没有多余解释，没有重复确认，像是早就知道对方下一句会说什么。
沈星辞忽然有点想笑，原来，默契是这种感觉。
林远还在旁边感慨。
“你负责整体思路和方向，他负责技术落地。”
“你们两个配合起来，整个项目的节奏一下就稳住了。”
沈星辞这次没有反驳，只是淡淡说了一句。
“回去早点休息，明天还有得忙。”
林远点点头，又忍不住补了一句。
“不过顾哥，你今天真的挺帅的。”
沈星辞笑了笑，没再接话。
回到家的时候，已经快九点。沈星辞打开门，屋里暖黄色的灯光已经亮着。厨房里传来淡淡的香味，还有锅里轻轻翻滚的声音。
他站在门口，忽然就不想动了，一天的紧绷，在这一刻突然松下来。
“回来了？”
厨房里传来顾渊的声音。
“嗯。”
沈星辞应了一声，却没有像往常一样换鞋进屋。
顾渊从厨房走出来，第一眼，就发现了不对。
沈星辞还保持着靠在门口鞋柜上的姿势，领带松了一半，衬衫最上面的扣子已经解开。眼底那点平时藏得很好的疲惫，终于露了出来。
顾渊走过去。
“怎么了？”
沈星辞抬眼看他，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和平时不太一样。没有开玩笑，也没有故意撩人，只是轻轻说了一句。
“别动，让我缓五分钟。”说完，他就这么闭上眼，靠着鞋柜站着。
客厅一下安静下来，只有厨房砂锅咕嘟咕嘟冒着热气。
顾渊没有说话，只是安静站在他旁边。过了大概半分钟，沈星辞忽然低声开口。
“今天挺累的。”
“嗯。”
“上午那一轮改方向的时候，我还以为要翻车。”
“不会。”顾渊声音很稳，“你当时已经把逻辑拉回来了。”
沈星辞轻轻笑了一下，“你倒是挺有信心。”
“因为我看见了。”
沈星辞睁开眼，看着他。
“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顾渊低低笑了一下，“因为我一直在。”
一句话，让沈星辞心口轻轻一动，他低头笑了。
“也是。”
两个人之间再次安静下来。
沈星辞终于站直身体，准备往客厅走。刚迈出一步，领带却不知道勾到了什么。
“啧。”
他皱了皱眉，低头扯了一下，没解开，反而越缠越紧。
顾渊看了两秒，终于开口。
“别动。”
沈星辞下意识停住动作。
顾渊走到他面前，两人之间，只剩下一步距离。他抬起手，却没有立刻碰到沈星辞，而是低声问了一句。
“可以吗？”
沈星辞怔了一下，随即笑了。
“解个领带还申请？”
“嗯。”顾渊声音很轻，“总要问一下。”
沈星辞看着他，忽然就没再动。
“那批准了。”
顾渊抬手，修长的手指落在领带结上，动作很轻，一点一点把缠住的地方松开。
距离太近，近到沈星辞能闻见他身上淡淡的雪松香，也能感觉到他呼吸时带起的一点温热气息。
空气安静得只剩下两个人轻浅的呼吸。
沈星辞第一次没有开玩笑，只是安静看着顾渊低垂的眼睫。他忽然发现，顾渊的睫毛很长，鼻梁也很好看。难怪平时公司那么多小姑娘偷偷看他。
“好了。”
顾渊轻轻松开手，领带顺势滑落。
沈星辞却没有立刻接，两个人都站着没动。
顾渊先移开视线，低声道：
“去洗澡吧，饭马上好。”
沈星辞走出去两步，又忽然回过头。
“顾渊。”
“嗯？”
他扬了扬手里的领带，眼尾微弯。
“谢谢。”
这一次，不是谢谢今天的项目，也不是谢谢晚饭，而是谢谢那句——别动。
顾渊站在原地，看着沈星辞进房间的背影，缓缓收回视线。刚才替他整理领带的时候，他有一瞬间，很想伸手抱抱他。可最后，他只是替他解开了领带。
因为他知道。
现在还不是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