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
有人抬头。
“沈老师这么早？”
沈星辞把咖啡放在桌上，笑了一下。
“没办法。”
“方案长得太快，我怕它自己跑了。”
临江市的早晨，带着一点没有完全醒来的慵懒。打印机工作的声音断断续续响着，空气里混着刚冲好的咖啡味，还有一点昨晚加班留下的纸张气息。
沈星辞把昨晚整理好的品牌概念稿重新梳理了一遍，根据甲方反馈调整视觉关键词，把“年轻化”和“沉浸式体验”拆解成更具体的表达路径。
会议室里，顾渊也在。
沈星辞站在投影前，语气沉稳而有控制力：“这一版我们从‘城市微度假’出发，把商业空间从单一消费场景转化为体验型场域。核心不是卖东西，而是让人愿意停留。”
他一边讲，一边切换页面，逻辑清晰，节奏精准。讲到空间导视系统时，他停了一下，目光落在顾渊身上。
“这一部分需要和建筑动线做更紧密的结合。”他语气自然，却带着明确的指向，“后续我会和陆工这边单独对一下细节。”
顾渊点头：“可以，动线我会再优化一版，保证视觉信息的可读性。”
……
会议结束后，两人一起走出会议室。
走廊里人来人往，沈星辞低头翻着资料，随口说了一句：“你那边动线如果改的话，入口节点我这边要同步调整。”
顾渊应了一声：“我下午给你一版初稿。”
“行。”
语气自然得像普通同事，可就在两人擦肩而过的一瞬间，顾渊忽然停了一下。
“沈星辞。”
沈星辞脚步一顿，侧头看他。
“嗯？”
“之后设计有什么需要调整的，随时找我。”
他语气很淡，带着一点不容忽视的认真。
沈星辞一愣，随即笑了。
“这么负责？”
顾渊看着他，“嗯。”
沈星辞点头，“那我走了。”
“嗯。”
他转身离开。
顾渊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目光停留了很久，才慢慢收回。
下午的工作依旧紧凑，两人来回对接了几轮方案。从动线到视觉节点，再到空间情绪的统一，每一个细节都反复推敲。
直到晚上七点，才算暂时告一段落。
“终于结束了。”沈星辞长出一口气，整个人往椅背上一靠。
他说着站起身，抬手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膀，骨节轻轻作响，“我饿了。”
顾渊看着他，问得很自然：“想吃什么？”
沈星辞几乎没有犹豫：“火锅。”他说完又补了一句，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期待，“重辣的那种。”
顾渊点了点头，像是早有准备：“我知道一家。”
沈星辞挑眉，已经开始往外走：“那走吧。”
夜色刚刚落下来，城市灯光亮起。火锅店在一条不算热闹的小街上，门口却排着队，明显是熟客居多，顾渊直接带着沈星辞进去。
刚一进门，柜台后面的老板就抬头看了一眼。
“哟，陆工？今天稀奇啊。”他擦了擦手，从柜台后面走出来，目光落在沈星辞身上，带着几分打量和笑意，“还带人来了？”
语气明显带着调侃。
沈星辞看了一眼顾渊：“你朋友？”
“嗯。”顾渊神色如常，开口介绍：“这是沈星辞，我同事。”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这家店的老板，沈砚之，我朋友。”
沈星辞笑着朝对方点了点头：“你好。”
沈砚之挑了挑眉，笑意更深：“原来是同事啊。”他看了顾渊一眼，又看向沈星辞，“陆工平时可不怎么带人出来吃饭，你算是头一个。”
沈星辞微微一怔，还没来得及接话，沈砚之已经笑着拍了拍顾渊的肩：“行啊你，藏得挺深。”
顾渊淡淡看了他一眼：“别乱说。”
沈砚之笑得更明显了：“我哪乱说了？”他转头对沈星辞说，“你不知道，他平时来我这儿，一个人坐那儿，点完就吃，吃完就走，跟个机器人似的。”
沈星辞忍不住笑了一声：“是挺像的。”
顾渊：“……”
他没有解释，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老位置。”
沈砚之笑着点头：“给你留着呢。”说完便转身带路。
沈星辞跟在后面，忽然觉得有点奇妙。昨天的试探还停在空气里，今天却好像已经把彼此带进对方的生活。
红油在锅里翻滚，辣椒和花椒随着热气不断翻涌，与锅底升起的雾气交织在一起，让这个原本普通的晚餐多了几分暧昧。
沈星辞坐在对面，衬衫袖口被随意挽起，露出一截清瘦的手腕。
他低头挑着锅里的食材，完全没有注意自己的形象，额前碎发因为热气微微有些凌乱，鼻尖和额角沁出一点细密的汗。那一点光泽落在皮肤上，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明显。
沈星辞自己大概不知道，他越是不刻意的时候，越容易让人移不开眼。
顾渊视线不自觉地落在那抹被辣意晕开的唇色上，停了一瞬，又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移开。
“看什么？”
沈星辞忽然抬头，他显然已经察觉到顾渊的目光，只是没有直接避开，反而带着一点熟悉的笑意看回来。
顾渊没有回答，拿起桌上的水杯递过去。
“辣到了？”
说罢，低头替他把煮好的食材夹到碗里。
“吃东西。”
沈星辞低头看了一眼。
“你转移话题？”
“没有。”
“那是什么？”
顾渊语气平淡。
“怕你凉了。”
锅里的汤底仍旧沸腾，周围有人说笑，有餐具碰撞的声音，沈星第一次意识到：真诚，真的是必杀技。
“顾渊。”
这次，沈星辞叫他的名字，没有叫顾工。
“你是不是其实挺会装的？”
顾渊没有避开。
“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我以前觉得，你是真的不懂。”沈星辞慢慢说道，“后来发现……你只是懒得表现。”
顾渊看着他，几秒后，淡淡开口：
“你觉得呢？”
沈星辞怔了一瞬，他没想到顾渊会把问题重新推回来，这个人前几天明明还不会这样。
“学坏了。”沈星辞评价。
顾渊低头喝了一口茶：“跟谁学？”
沈星辞笑了。
“还能是谁？”
“当然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