枫丹的夜晚来得很快。
壁炉之家的晚餐是统一的配餐：面包、蔬菜汤、一小块肉。孩子们按照年纪分组坐在长桌两侧，没人说话，只有餐具碰撞的声响在空旷的餐厅里回荡。
无尘坐在佩露薇利和克雷薇中间，低头喝汤。他的动作很慢，每一口都嚼很久——不是挑食，是在拖延时间。
他在害怕晚上的到来。
"无尘，"克雷薇用胳膊肘碰了碰他，偏红色的短发上还沾着汤渍，"你今天吃得好慢，是不是下午的格斗太累了？"
"……嗯。"无尘含糊地应了一声，耳根微微发热。
佩露薇利看了他一眼，香菇眼在烛光下泛着幽暗的光。她没说话，但无尘能感觉到她的视线在自己身上停留了几秒。
这丫头太敏锐了。六岁的身体，十六岁的观察力。
无尘低头继续喝汤，假装没看见。但他的耳朵尖越来越烫，像是被人点了一把火。
壁炉之家的寝室按年龄和"等级"分配。
最优秀的几个孩子——目前就是无尘、佩露薇利和克雷薇——住在一间单独的小房间里。房间不大，三张铁架床并排靠墙，中间留出一条过道。墙上有一扇小窗户，透过玻璃能看到枫丹的夜空，星星很少，雾很多。
"母亲说我们还小，不用分房间。"克雷薇当时是这么解释的，"等长大了再搬出去。"
无尘站在门口，手还搭在门把手上，指节发白。他的心跳快得不正常，像是胸腔里揣了只兔子。
他活了三辈子。第一世是普通人，第二世经历了忍界大战、晓组织、背叛与死亡，第三世——也就是现在——又变成了一个五岁的孩子。
心理年龄加起来虽然不到四十岁，但没区别了。
四十岁的灵魂，五岁的身体，和两个五六岁的小女孩同住一间房。
还要一起洗澡。
无尘深吸一口气，在心里默念：我是人，不是畜生。我是人，不是畜生。我是人……
念到第三遍的时候，他的脸已经烫得能煎鸡蛋了。
"无尘，你站在门口干嘛？"克雷薇已经脱得只剩里衣，偏红色的头发在烛光下像团小火苗，"快来洗澡啦！佩露薇利已经去打水了！"
无尘闭上眼睛，在心里把佐助骂了十八遍。
都是那个混蛋。如果不是替他挡了那根共杀灰骨，他现在还在火影世界当他的轮回眼持有者，没准还能再造个第三代佩恩六道呢，根本不需要在这里忍受这种……这种……
他的喉咙发干，手心全是汗。
"无尘？"
"……来了。"他的声音沙哑得不像五岁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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壁炉之家的浴室是公用的，但"优秀者"有优先使用权。
佩露薇利已经打好了水，正蹲在木盆旁边试水温。她的白发披散下来，湿漉漉地贴在脸颊上，香菇眼低垂着，表情专注得像是在进行某种精密实验。
"水温刚好。"她说，"一起洗，克雷薇，最后无尘。"
"为什么无尘最后？"克雷薇一边脱衣服一边问。
"他今天训练后出了很多汗。"佩露薇利说，"需要多泡一会儿。"
无尘站在浴室门口，背对着她们，耳朵尖红得像要滴血。他的手指死死攥着门框，指节泛白。
他听到了水声，听到了克雷薇溅起水花的笑声，听到了佩露薇利轻声提醒"别把水弄出去"的声音。每一个声响都像是在折磨他的神经。
他可是三辈子没碰过黄赌毒的人，处了整整三辈子呀！
现在……
现在他的身体是五岁的。心理是四十岁的。而面前是两个赤条条的小女孩。
无尘把额头抵在冰冷的墙壁上，闭上眼睛，在心里背诵宇智波一族的忍术口诀。火遁·豪火球之术的结印顺序，雷遁·千鸟的查克拉流动路线，天手力的空间坐标计算公式……
不管是什么，只要能让他不去想身后的事情。
但他的耳朵不受控制地捕捉着每一个声音——水声，笑声，衣料摩擦的窸窣声。他的脸越来越烫，烫得像是被人扇了几十个耳光。
"无尘，到你了！"
克雷薇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他转过身，看到佩露薇利已经穿好了睡衣，正用毛巾擦着头发。克雷薇裹在一条大毛巾里，偏红色的短发湿漉漉地滴着水。
无尘低着头，快步走进浴室，反手关上门。他的动作太急，差点被门槛绊倒。
水已经有些凉了。他不在乎，快速洗完，用最快的速度穿好衣服。镜子里的脸是五岁的——圆圆的，还带着婴儿肥，黑色的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头上，看起来和普通孩子没什么两样。
只有那双耳朵，红得能滴血。
只有那双眼睛，在烛光下偶尔会闪过一丝不属于这个年龄的疲惫——和尴尬。
他对着镜子，轻轻叹了口气。然后给了自己一巴掌。
"清醒点。"他低声说，"你是宇智波无尘，不是变态。"
回到房间时，克雷薇已经爬上了自己的床，裹着被子，只露出一张小脸和偏红色的短发。
"无尘，你今天好奇怪。"她眨着眼睛，"是不是生病了？你的脸好红。"
"……没有。"无尘爬上自己的床，拉过被子盖到下巴，把半张脸埋进被子里，"就是累了。"
"哦……"克雷薇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那晚安……"
"晚安。"
佩露薇利躺在另一张床上，背对着他们，黑发铺散在枕头上。她没说话，但无尘知道她还醒着，别问，问就是习惯了。
无尘盯着天花板，听着窗外枫丹的夜风声。他的脸还是烫的，像是有人在他被窝里塞了个暖炉。
等她们的呼吸都变得绵长均匀，他悄悄掀开被子，赤着脚下了床。他需要出去透透气，再待在这个房间里，他可能会自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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壁炉之家的后厨在深夜是锁着的，但无尘知道一扇窗户的插销坏了——他白天观察过。
他从窗户翻出去，落在后院的草地上。夜风很凉，吹在他滚烫的脸上，终于让他稍微冷静了一些。
无尘深吸一口气，开始跑步。
很慢的速度，控制着呼吸，一圈又一圈。五岁的身体跑不了太快，但他不在乎，他在乎的是把前世的体能训练捡起来，一点一点地强化这副躯壳。
然后是俯卧撑。膝盖着地的那种，标准的他做不动。十个，二十个，手臂开始发抖。
接着是基本的体术动作——冲拳，踢腿，闪避。每一个动作都放慢了速度，力求标准。前世宇智波一族的训练要求，动作不标准等于白练。
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在草地上晃来晃去，像个孤独的幽灵。
"很有趣。"
一个声音从黑暗中传来。
无尘的动作僵住了。
他缓缓转过身，看到库嘉维娜站在花园的阴影里，淡红色的头发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她手里没有拿书，但嘴角依然挂着那抹让人看不透的微笑。
"母亲……"无尘的声音很平静，但心跳快得像是要冲出胸腔。他的脸还残留着之前的温度，现在又被吓出了一层冷汗，冰火两重天的感觉让他想骂人。
他倒不害怕被人发现，发现就说自己太想进步了，倒也没什么，但是，真正面对母亲的时候，还是会有些紧张。
"不用紧张。"库嘉维娜走近了几步，月光照亮了她的脸。她的眼睛是淡紫色的，在夜色中像是两颗冰冷的宝石，"我只是好奇，一个五岁的孩子，为什么会在深夜独自训练？"
无尘低着头，大脑飞速运转。他的耳朵还在发烫，但不是因为尴尬了——是因为恐惧。
"我想变强。"他说，声音带着五岁孩子该有的稚嫩，但语气却意外地沉稳，"不想被淘汰。"
库嘉维娜笑了。那笑容里带着某种让无尘后背发凉的东西——不是恶意，而是……兴趣。像是猎人看到了一只特别机灵的猎物。
"变强？"她重复了一遍这个词，然后蹲下来，平视着无尘的眼睛，"你知道壁炉之家的孩子，最终要做什么吗？"
"……成为这里的国王？"
"国王？"库嘉维娜笑出声来，那笑声很轻，像是风吹过风铃，"不，孩子。壁炉之家不需要国王。壁炉之家需要……"
她顿了顿，伸手揉了揉无尘的头发。那只手很凉，像是从冰窖里拿出来的一样，激得无尘打了个寒颤。
"需要愿意为彼此付出的人。"她说，声音轻得像是在讲故事，"需要愿意把后背交给同伴的人。你明白吗？"
无尘低着头，没有回答。他的耳朵尖还红着，但不是因为尴尬了——是因为他在拼命压制自己的表情，不让库嘉维娜看出他内心的冷笑。
他明白。他太明白了。
库嘉维娜说的"付出"，和那种东西不一样。她的"付出"是单向的——孩子们为她付出，为她去死，而她……
而她什么都不会给。
"我明白。"无尘抬起头，露出一个乖巧的笑容，耳朵尖的红晕还没完全消退，"我会努力的，母亲。"
库嘉维娜看着他，淡紫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满意的光。她的目光在他泛红的耳朵上停留了一瞬，但什么都没说。
"很好。"她站起身，"明天开始，你的晚餐加一份甜点。这是对你努力的奖励。"
她转身离去，淡红色的头发在月光下像是一团燃烧的火焰，却冷得让人发抖。
无尘站在原地，直到她的身影完全消失在黑暗中，才缓缓吐出一口气。那口气带着白雾，在夜风中迅速消散。
他的手在发抖。不是害怕，是愤怒。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羞耻——为刚才那个脸红心跳的自己，为这个被五岁身体拖累的灵魂。
库嘉维娜的"奖励"不是善意，是标记。她在标记他——标记这个"特别努力"的孩子，标记这个"值得培养"的苗子。而标记的下一步，就是更严苛的测试，更危险的试炼，直到他要么成为她手中的刀，要么……
要么像那些"不合格者"一样，在某个"意外"中消失。
无尘攥紧拳头，指甲嵌入掌心。疼痛让他清醒了一些。
他不会让她得逞的。前世他能在晓组织活下来，能在忍界大战中活下来，能活到替佐助挡刀的那一刻——这一世，他也能在这个女人的棋盘上，找到活下去的路。
他最后看了一眼库嘉维娜消失的方向，然后翻窗回到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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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间里很安静。克雷薇睡得很沉，偏红色的短发翘得乱七八糟，嘴巴微微张着，像是在做什么美梦。佩露薇利依然背对着他，但无尘注意到她的肩膀微微动了一下。
她醒了？还是根本没睡？
无尘没有出声，轻手轻脚地爬回自己的床上，拉过被子。
他闭上眼睛，但睡不着。
库嘉维娜的话在脑海里回荡——"愿意为彼此付出的人"。
他侧过头，看向克雷薇的睡脸，又看向佩露薇利有些僵硬的背影。
这两个孩子，以后会成为什么样的人？克雷薇会一直保持这份天真吗？佩露薇利会一直这么沉默吗？她们会……
会像鼬一样，为了某种"大义"而牺牲自己吗？
无尘把脸埋进枕头里，无声地叹了口气。
他不想再看到那种事了。不想再看到有人在他面前死去，不想再看到有人为了"付出"而付出生命的代价。
但如果库嘉维娜的"期望"是真的……
如果壁炉之家真的需要"愿意为彼此付出的人"……
那他至少，要让这两个人活着。
窗外，枫丹的雾气更浓了。远处的钟楼敲了十二下，宣告着午夜的到来。
无尘终于睡着了。
梦里，他看到了一双斜十字的瞳孔，和一团偏红色的火焰，在黑暗中静静地燃烧着。他还梦到了浴室里的雾气，和那张让他无地自容的镜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