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讯室的灯光惨白刺眼。
罗玄被两个黑衣人按在金属椅上，手腕上那个银色手环闪烁着幽蓝的光。他的脸颊还在渗血，玻璃划开的伤口火辣辣地疼。
“姓名。”国字脸男人站在对面，手里拿着平板。
“你们不是知道吗？”罗玄的声音沙哑。
男人抬头看了他一眼，眼神像在看一只死物：“罗玄，十八岁，高三学生，父母双亡，独居在北郊老旧小区。性格孤僻，有自闭倾向。”
他每说一句，罗玄的心就沉一分。这些人把自己调查得底朝天。
“你经历了北郊陨石撞击，是唯一的幸存者。”男人放下平板，“我们需要确认一件事——你是怎么活下来的？”
罗玄喉结动了动。
他想起那道从天而降的火光，想起爆炸前的三秒，脑海突然出现的那幅画面——陨石的轨迹、落点、范围，精准得像提前看过答案。
“运气。”他说。
男人没有表情，示意旁边的人拿过一个头盔状装置。银白色的金属外壳上布满导线和传感器。
“这是精神监测装置。”男人说，“戴上它，我们会问你一些问题。如果你的脑波出现剧烈波动，说明你在撒谎。”
“我没有犯罪。”罗玄绷紧身体。
“你有。”男人俯下身，声音压低，“你在网上发布过五条关于陨石的预测，时间最早的一条在北郊撞击发生前三十七分钟。”
罗玄瞳孔一缩。
那是他在地震后产生的第一个念头。脑海里突然浮现的文字，鬼使神差地被他发到了网上。当时他只当是脑子坏了，根本没想过那会成为证据。
头盔被强行扣在头上。冰凉的触感紧贴头皮，罗玄感觉某种电流在颅骨表面游走。
【检测到外部精神扫描】
视野角落里，那个光幕再次浮现。它微微闪烁，像是被什么东西激活了。
【能源充足，可开启首次模拟】
【当前外部能量：7.3%】
“你预测了陨石。”男人开始提问，“你是怎么知道的？”
罗玄咬着嘴唇不说话。
银环突然释放一阵刺痛，沿着手臂直窜大脑。他剧烈颤抖，牙齿磕出血腥味。
“精神监测装置可以放大痛觉。”男人说，“你不配合，疼痛会加倍。这不是逼供，只是让你说实话。”
罗玄深吸一口气，脑海中那些碎片般的画面再次涌出——大地开裂、海水倒灌、高楼倒塌。那不是幻觉，那是某种预知。
可他说不清楚。
就在这时，光幕上的字变了。
【检测到宿主心率过高，精神压力超标】
【建议：立即进入模拟空间，规避外部干扰】
罗玄眼睛一亮。
他尝试用意念去触碰那个【是否进入】的选项。
“我再问一遍，你是怎么——”
男人话说到一半，罗玄的身体突然僵住。他的眼睛闭上，呼吸消失，整个人像断线的木偶一样瘫软在椅子上。
审讯室里安静了三秒。
“怎么回事？”男人冲上前，按住罗玄的脖子。
脉搏还在。但瞳孔放大，对外界刺激完全没反应。
“脑部活动停止！”旁边操作仪器的技术人员惊叫，“不对……不是停止，是某种异常高频波动！”
在所有人都没注意到的地方，那个银色头盔上亮起一行微小的文字：
【进入模拟空间】
罗玄感觉自己被抛入一片虚空。
没有座椅，没有灯光，没有疼痛。他悬浮在黑暗中，四周是飘浮的数据流，像星云一样旋转。
【欢迎进入天灾模拟器】
【首次启动教程：选择初始模拟类型】
光幕展开，罗玄看到一个三维地球，上面标注着数十个红点。每个红点代表一种即将爆发的天灾模式——地震、海啸、火山喷发、台风、冰雹……
他盯着那个代表“地震”的图标。
选择它。
【地震模拟启动】
【设定模拟时间：未来7天】
【模拟范围：半径500公里】
虚空开始变形。地面从脚下浮现，高楼、街道、人群，像拼图一样完整地组合在一起。罗玄发现自己站在一条熟悉的大街上——是城南商业区。
但他知道，这只是一个虚拟场景。
街道对面，一栋写字楼开始颤抖。玻璃幕墙如瀑布般碎裂落下，地面隆起裂缝，行人尖叫着四散奔逃。
罗玄站在原地，眼睁睁看着高楼轰然倒塌。
【第一轮模拟结果：震中位于城南商业区，里氏7.2级，预计死亡人数12万人】
这些数据像电流一样涌入他的脑海。罗玄捂住头，画面在脑子里炸开——每一条裂开的街道，每一栋倒塌的楼房，每一个被压在废墟下的人。
太真实了。
【是否修正参数，进行第二轮模拟？】
罗玄咬牙：“修正！”
场景重置。这一次，他看到城南商业区的主干道出现了细小裂痕，附近的下水道喷出水柱。
【第二轮模拟结果：震中修正为城南地铁枢纽下方，里氏7.5级，预计死亡人数8.7万人】
数据继续涌来，罗玄的身体猛地抽搐。
疼痛、恐惧、绝望，全部像实物一样砸向他。但他强行稳住呼吸，死死盯着那些密密麻麻的数字。
时间轴、裂痕走向、地层应力分布……
他的脑力全开，整个人疯狂运转，像一台超载的计算机。
【第三轮模拟】
【第四轮模拟】
…
当罗玄第六次从模拟中抽离时，他发现自己已是汗流浃背。虚拟空间里，一轮又一轮的地震模拟在他面前重演，每一次都更精确，每一次都让他离真相更近一步。
【最终结果已生成】
【震中位置：城南地铁枢纽C7出口正下方，深度1.8公里】
【预计爆发时间：6天后的下午3点38分】
【预计里氏震级：7.8级】
【能量释放当量：相当于4颗广岛原子弹】
罗玄双手颤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震撼。
这些数据精确到令人发指。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做到的，但他知道这些是真的。
【是否退出模拟空间？】
“退出。”
现实世界的光重新流入视野。
罗玄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还在审讯椅上。周围站着好几个人，国字脸男人面色铁青，旁边多了一个戴眼镜的中年人，胸口别着“方舟研究中心·赵明远”的标牌。
赵明远手里拿着平板，眼睛瞪得极大。
“他刚才脑部活动频率一度飙升到正常人的47倍。”赵明远盯着数据说，“你们做了什么？”
“什么都没做。”国字脸男人皱眉，“他自己晕过去的。”
赵明远突然弯下腰，盯着罗玄的眼睛：“孩子，你刚才是不是……看到了什么？”
罗玄张了张嘴。
赵明远把平板翻转过来，上面赫然显示着一张地图——城南商业区的卫星图，上面有一处用红色标出的区域，和罗玄在模拟中看到的震中位置一模一样。
“这是我们通过地质数据分析出的潜在震源。”赵明远声音颤抖，“但时间误差在三个月以上，位置也有500米偏差。你……”
罗玄嘴唇动了动，吐出一行数字。
“城南地铁枢纽C7出口正下方，1.8公里深度，6天后的下午3点38分。”
赵明远的手一抖，平板滑落在地。
审讯室里的空气凝固了三秒。
“不可能……”赵明远捡起平板，手指飞快地计算着什么。半分钟后，他抬起头，脸色惨白。
“预测误差不到0.3%。”他喃喃道，“这孩子……”
国字脸男人眼神阴晴不定。他拉开赵明远，冷声问罗玄：“你到底是谁？”
罗玄没有回答。
他的目光越过这些人，落在窗外的天空。云层压得很低，像一床沉重的棉被盖在城市上空。地面的余震没有停止，偶尔还能听到远处传来的警报声。
而他的脑海里，一个新的警告正在闪烁——
【模拟能量消耗完毕】
【下次模拟需等待能源重新充能】
【充能时间：72小时】
他突然意识到一个可怕的问题：天灾模拟消耗的能源，来自于正在发生的灾难。那他刚才看到的那个震中，真的是虚拟的预测，还是——
真实的未来？
赵明远终于开口了，声音沙哑：“这孩子必须由我们控制，他太危险了。”
国字脸男人点头：“带走，关入地下三层特殊监禁室。”
两个黑衣人架起罗玄就往门外走。
罗玄没有挣扎，他的目光扫过墙上的钟表。下午4点20分，距离模拟显示的那场大地震，还剩6天23小时18分钟。
他要怎么告诉这些人，地震是真的会来？
而他们，打算把他关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