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门合拢的瞬间，整个世界安静得只剩自己的心跳。
罗玄靠在冰冷的水泥墙上，眯眼看着头顶那盏昏黄的应急灯。地下三层，特殊监禁室——四平方米，一张床，一个马桶，墙体厚度四十公分，门是十毫米的钢板，锁芯是三重防爆结构。
他轻轻碰了碰太阳穴。
【天灾模拟器充能进度：36%】
刚才那六轮模拟消耗了不少能量，但换来的是精确到分钟的预测。7.8级，城南地铁枢纽正下方，深度11.7公里，六天后的下午三点四十二分。
“呵……”罗玄苦笑，这帮人把他关起来，等于把全城几百万人的命也关进来了。
门外有脚步声。他侧耳细听——两个人，准时整点换岗巡逻。脚步声很稳，步伐间距一致，显然是受过专业训练的安保人员。
罗玄闭上眼，手指轻敲自己的膝盖。两拍一顿，五步一停，这是基础巡逻节奏。从脚步声判断，他们的巡逻路线全长大约八十米，一个来回需要四十七秒，其中在铁门外停留的时间是八秒。
他在心里默默画着这层楼的平面图。没有实地看过，但凭脚步声回音和方向，他能估算个八九不离十。这是从小被关在实验室里培养出来的本能——绝境中每一个细节都能变成武器。
前提是得有工具。
罗玄扫视监禁室，目光最终落在墙角那个塑料马桶上。他蹲下身，手指沿着马桶与地面的接缝摸索，很快摸到一圈略微凸起的塑料焊点。
监工偷懒了，焊点没打透。
他用力掰了两下，焊点开裂，露出一截长约半厘米的金属卡扣——应该是安装时掉进去的固定螺丝。罗玄额角渗出细汗，手指捻出螺丝，在水泥地上磨了几圈，很快磨出一个粗糙的平头。
这玩意儿对付不了钢门，但它能对付锁芯旁边的塑料面板。
罗玄没急着动。他退回床上，深吸一口气，重新唤醒系统。
【天灾模拟器正在启动…】
意识再次被拉入那片灰白色的数字世界。这一次他没有选择模拟灾难，而是调出系统界面，找到了一个之前被他忽略的数据栏——环境扫描。
【是否消耗5%能量对当前区域进行高精度扫描？】
罗玄毫不犹豫点了确认。能量从36%跌到31%。
眼前的数据疯狂跳动，蓝色线条不断勾勒出地下三层监禁室的立体结构图。墙体厚度、钢筋分布、通风管道走向、电路布线、监视探头的位置……全都被系统清晰地标注出来。
他突然笑了。
墙上那根直径十厘米的通风管道，直接通到一楼配电室。
而配电室的窗户，外面就是城市下水道系统的检修口。
罗玄睁开眼，看了眼墙角的通风口栅栏——四颗十字螺丝固定，螺丝刀就能拆。他没有螺丝刀，但他兜里那枚磨出来的螺丝卡扣，正好可以当个简易扳手。
时间差不多了。
门外脚步声再次响起，铁门观察口啪地打开，一道手电光扫进来。
“人还在。”外面的守卫说。
“走吧，困不死他，第三队交接还要十分钟。”
脚步声远去。罗玄在心里默数，十五秒后，走廊尽头第二道铁门关闭的金属撞击声传来——换班真空期到了。
他动了。
翻身下床几乎没有声音，三步跨到墙角，螺丝卡扣卡上通风口栅栏的螺丝，用力一拧。
第一颗螺丝松动，然后是第二颗。
就在第三颗螺丝即将拧下时，走廊里传来一阵急促的警报声——
“呜——呜——”
罗玄瞳孔骤缩。这么快？不可能，换班时间才过了不到两分钟，看守应该还没发现异常。
但警报确实响了，而且是最高级别的红色警报。他能听见楼上传来的沉重脚步声，至少十五个人正在往地下涌来。
就在这时，头顶的通风管道里突然传来一声轻微的敲击声。
罗玄抬头，看见通风口栅栏从里面被推开了，一只白皙的手伸出来，手里捏着一把钥匙。
“接着。”
声音很轻，是个女人。
罗玄下意识接住钥匙，手的主人已经缩回通风管道，消失不见。
钥匙很沉，发黑，上面的编号已经磨花了，但齿形和监禁室铁门的锁孔完全吻合。
他没时间思考这是谁。后面脚步声越来越近，罗玄把钥匙插进锁孔，用力一转——
咔哒。
铁门开了。
他一把拉开门，侧身闪进走廊。左侧楼梯口传来杂乱脚步声，强光手电的白色光柱在转角处晃动。罗玄没有犹豫，转身就往右侧冲，几步冲到走廊尽头的配电室门口。
一脚踹开门，里面只有两个人——两个穿工作服的维修工正对着警报器愣神。
“你——”其中一个刚开口，罗玄已经抄起墙角的铁管，横着一扫。
维修工被拍翻在地，另一个吓得直接举手投降。
罗玄没理会他们，冲到配电室的窗户前，拉开铁窗，外面就是那个黑黢黢的检修井。
他回头看了一眼——十多个黑衣人已经冲到走廊尽头，领头那个国字脸男人手里举着枪。
“站住！罗玄！你再跑我开枪了！”
罗玄没有停，翻窗跳下。
身体砸在检修井底部的泥水里，膝盖传来一阵剧痛，但他咬着牙爬起来，借助下水道管壁凸起的边缘，往前狂奔。
黑暗中，他听到身后有人跳下来了。
但更让他心头发毛的是另一件事——当他翻越窗户的一刻，视野余光扫到配电室的墙上，嵌着一台温度监测仪。
屏幕上显示的数据是：地表温度43.7度。
比六天前，也就是他进入模拟器之前，整整高了快八度。
不正常。
这绝对不正常。
他一边跑一边重新唤醒系统，调出刚才环境扫描时附带采集的数据——地表温度、地下水位、地应力分布……
每一项，都和他在模拟器中看见的地震前兆数据，完美重合。
“这么准……”罗玄喃喃自语，脚步却没有停下，“为什么会这么准？”
就在这时，系统突然弹出一条新的提示信息——
【警告：检测到现实灾难能量异常波动】
【当前能量吸收速率已超过模拟器安全阈值】
【持续吸收将导致下一次灾变等级提升】
【预计增幅：12%】
罗玄猛地停在检修井的一个分岔口，后背紧贴着湿滑的墙壁，心脏狠狠一抽。
原来如此。
他每使用一次模拟器，系统就吸收一次现实中的灾难能量。而这些能量，不是凭空产生的——它直接来自将要发生的天灾本身。
也就是说，他的模拟行为，等于在提前消耗地震的能量，同时——
推高地震的烈度。
那场7.8级的地震，如果他不碰系统，顶多就是7.5级，死几百人。
但他已经用了六次。
七次。
下一次，还会有多少人死？
罗玄攥紧拳头，指甲嵌进掌心。身后脚步声越来越近，他不得不再一次往前跑，钻进岔道最深处那条窄到只能侧身通过的裂缝。
黑暗中，他隐隐听见头顶地面传来一声沉闷的巨响。
轰——
像是什么东西在远处炸开了。
罗玄停下脚步，屏住呼吸，冷汗顺着脊背滑落。
那不是爆炸，那是地层深处的岩石开裂声。
模拟器中的数据，正在变成现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