污水从头顶的裂缝滴落，砸在罗玄肩头，冰冷刺骨。
他贴着墙壁往前挪动，膝盖疼得发麻，每一步都在积水中留下淡淡的血丝。头顶那声闷响过后，四周陷入了诡异的安静，只剩下水珠坠落的滴答声。
这条岔道通向哪里，罗玄不知道。系统界面在视网膜边缘闪烁，显示地震倒计时仍在跳动——5天23小时47分钟。
他咬了咬牙，继续往前。
隧道忽然开阔起来，脚下的积水变浅，取而代之的是碎玻璃和扭曲的金属架。罗玄抬起头，借着墙缝透进来的微光，看清了周围的环境——废弃的地铁站。
站台上的瓷砖大半脱落，露出斑驳的水泥墙面。售票窗口被铁皮焊死，“往建北路”的指示牌歪斜着悬挂在半空，随时可能掉下来。几辆被烧成骨架的公交车横在广场上，车窗全部碎裂，座椅只剩下弹簧。
罗玄刚走了两步，忽然听见右侧传来金属摩擦声。
他猛地停下，身体紧绷。
“别动。”
一个女声从暗处传来，冰冷，带着某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罗玄没动。他缓缓举起双手，视线扫向声音来源。阴影中走出一个人影，个子不高，穿着黑色冲锋衣，帽檐压得很低，只露出半张脸。
是她？通风管道里那个递钥匙的女人？
“你怎么在这？”林薇认出他来，眉头微蹙，手里握着一把战术匕首，刀刃上还沾着没干透的血迹。
“逃出来了。”罗玄简短回答，目光落在那把匕首上，“你受伤了？”
“不是我的血。”林薇走近两步，上下打量他，“三层监禁室，十厘米厚的合金门，你怎么出来的？”
罗玄没回答。他没法解释系统，也没法解释那把从通风管道里捡到的钥匙——那钥匙分明是有人提前放好的。
“算了，不重要。”林薇没追问，转身走向站台深处，“跟我来。”
罗玄犹豫了半秒，一瘸一拐地跟上去。
站台尽头的配电房里，林薇蹲在地上，从背包里取出一个巴掌大的黑色硬盘，连接上一台改装过的平板电脑。屏幕亮起，密密麻麻的数据流滚过。
“这是你从清算者组织带出来的？”罗玄问。
林薇的手指顿了一下，抬头看他，眼神里闪过一丝警惕：“你怎么知道清算者？”
“刚才猜的。”罗玄说，“你说你背叛了组织，能让你这种身手的人背叛的，不可能是普通机构。”
林薇盯着他看了三秒，嘴角扯出一个弧度：“聪明。但聪明人通常活不长。”
“说清楚点。”罗玄靠墙坐下，膝盖的疼痛让他脸色发白，“你到底是什么人？硬盘里是什么？”
林薇没有立刻回答。她关闭屏幕，转过身来，帽檐下的眼睛直视着罗玄。
“我叫林薇，前清算者组织情报分析员，职位是三阶特工。”她顿了顿，“硬盘里的数据，是全球所有已记录天灾的核心规律——发生时间、烈度分布、伤亡曲线，还有一份加密的‘根源档案’。”
“根源档案？”
“清算者内部流传的说法：所有天灾不是自然发生的。”林薇压低声音，“是人为操控的。”
罗玄瞳孔骤缩。
人为操控天灾？那系统呢？系统让他模拟天灾，推高现实灾难烈度，是不是也属于某种操控？
他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问，配电房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林薇反应极快，瞬间熄灭平板的屏幕，拔出匕首贴在门边。
“五个人，战术靴，携带枪械。”她侧耳听了两秒，做出判断，“方舟的特别行动组，应该是冲你来的。”
罗玄心脏猛跳。他刚想说话，配电房的门就被一脚踹开。
门板飞进来，砸在林薇面前的水泥地上，溅起碎石。
一个身穿黑色作战服的中年男人站在门口，手里端着微冲，枪口直指罗玄：“罗玄，你涉嫌窃取国家机密、破坏公共安全，立即束手就擒！”
是国字脸男人。
他的左臂袖管空荡荡的，肘部以下空空如也，但握枪的右手稳如磐石，眼神凌厉得像鹰。
罗玄没动。他余光瞥见林薇，发现她非但没有紧张，反而嘴角微微上扬。
“五个人，A区制式装备。”林薇轻声说，像是在自言自语，“训练有素，但站位太密集了。”
话音刚落，她动了。
罗玄只觉得眼前一花，林薇的身体像弹簧一样射出，右脚踢中国字脸男人的手腕。微冲脱手飞起，在空中旋转。林薇顺势转身，左肘狠狠砸在第二个特工的鼻梁上，咔嚓一声脆响，那人直接仰面倒下。
剩下的三名特工同时举枪，但林薇的动作快得超出常理。她弯腰，躲过第一轮射击，右手抽出腰间的战术匕首，反手割断离她最近那人的枪带，紧接着一记膝撞顶在对方腹部。
整个过程不超过五秒。
国字脸男人刚想捡起地上的枪，林薇已经欺身而进，匕首抵住他的喉咙。
“别动。”她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我不想杀人。”
国字脸男人死死盯着她，额头的青筋暴起：“你找死。”
“也许吧。”林薇笑了笑，收起匕首，退回罗玄身边，“但今天不是今天。”
她拽起罗玄，利落地从配电房另一侧的破窗翻了出去。
两人在废弃的轨道上跑出几百米，直到确认后面没有追兵，林薇才松开手。
“你……”罗玄喘着粗气，膝盖的伤口已经裂开，鲜血浸透了裤腿，“你到底是谁？”
林薇摘下帽子，露出一张年轻得有些出乎意料的脸——最多二十出头，五官精致，但眼神里藏着远超年龄的沧桑。
“我说了，前清算者成员。”她把帽子重新戴上，“现在是叛徒，全组织追杀名单排第七。”
“为什么要帮我？”
林薇沉默了两秒，从口袋里掏出那个黑色硬盘，晃了晃：“因为这东西需要有人解读。而全世界，可能只有你能做到。”
“什么意思？”
“你在三层监禁室里干的那些事，我都看到了。”林薇盯着他的眼睛，“你调用数据的能力，和我们组织的核心算法高度吻合。”
罗玄的血液瞬间凝固。
林薇的硬盘指向他的胸口，声音冰冷：“所以罗玄，告诉我——你和清算者组织，到底是什么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