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峰提供的坐标在垃圾星域边缘，一处废弃的暗物质矿脉。秦烈站在矿洞口，手里的手电光扫过岩壁，照出一排排锈蚀的支架和塌陷的轨道。空气里有股金属氧化味，混着某种说不清的腐臭。
“他七天后到。”铁峰跟在后面，左手还吊着绷带，右手捏着一份数据板，“清剿任务的路线图我已经拿到了，目标区域在这条矿脉以东四十公里处，三颗废弃的矿业平台。联邦会派两支机甲中队配合清扫，周野的处刑人小队负责定点清除。”
秦烈没接数据板。他蹲下身，手指碾了碾地上的矿渣，放到鼻子前闻了一下。
“这里还有暗物质残留。”他站起来，拍了拍手，“矿脉没有完全采空，地下的能量扰动依然存在。如果引爆残留矿渣，可以在小范围制造空间偏移。”
铁峰愣了半秒，随即瞳孔微缩：“折跃战术？”
“十年前用过一次。”秦烈转身往里走，手电光在矿洞深处晃出一片阴影，“那次是打海盗，效果不错。能量扰动持续三到五秒，足够让机甲的火控系统全部重新校准。前提是周野体内的芯片没有升级到抗干扰型号。”
铁峰快步跟上，军靴踩在碎石上发出嘎吱声：“柳星辰去年发布了第七代芯片，周野的任务记录显示他的植入版本是第六代。抗干扰能力有限，但——”
“但什么？”
“但他的神经植入已经被改过三次。”铁峰的声音压低了，“情报显示，柳星辰在他身上做过记忆阻断实验，每次任务后都会强制清洗短期记忆。他现在执行任务时，大脑里装的指令可能比自己的意识还多。”
秦烈停下脚步。手电光照在矿洞尽头，那里堆着几台锈成废铁的旧型号机甲，外壳上落满了灰。他走过去，用手背擦掉其中一台驾驶舱盖上的尘土，露出了模糊的编号——第七军团，第三作战连，编号AK-0471。
他自己的旧座驾，十年前报废后就被扔到了这里。
“你早就知道这台机甲在这？”秦烈转头看铁峰。
铁峰没回避视线：“我派人运过来的。十年前你失踪后，第七军团把所有跟你有关的东西都清理了，这台机甲被送到垃圾星域拆解，我花了一年才找到残骸的位置。发动机还能用，武器系统需要大修，装甲板换了七成新，但骨架没伤。”
秦烈沉默了几秒。他拉开驾驶舱盖，锈蚀的铰链发出一阵刺耳的摩擦声。舱内的座椅已经烂了一半，但操作台的线路还保留着大致轮廓。他伸手摸了摸控制面板上的划痕——那是他当年习惯性用指关节敲出来的痕迹，每场战斗前都会敲三下。
“时间够修吗？”铁峰问。
“够。”秦烈从围裙兜里掏出校准钳和打磨刀，扔到驾驶舱里，“但你得帮我运几样东西过来，三天内到位。”
他把需要的零件和工具清单报了一遍，铁峰用数据板一一记下。末了，铁峰抬头看了他一眼：“霍恩那边的人已经知道了。矿洞外面有一架无人机，涂的是民用壳，但信号频段是军用级，一直在监控我们的行动。”
秦烈没回头。他已经开始拆操作台的外壳，手指沿着线路的走向一路摸下去，找到几个关键节点：“让他看。他不搞明白我想干什么，不会出手的。”
铁峰还想说什么，但秦烈的手停了一下——操作台下面压着一张相片，边角已经烧焦了，只剩下半个画面。三个穿着作战服的年轻人站在一起，中间的是他，左边是周野，右边是一个他几乎忘了名字的通信兵。三个人脸上都是灰，但笑得很大声。
他把相片翻过来，背面用签字笔写了几个字:代尔拉战役前，第七作战连，全员存活。
秦烈把相片塞进围裙兜里,继续拆操作台，手指很稳。铁峰站在旁边，看着他的背影，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转身去安排物资了。
接下来四天，秦烈几乎没合过眼。矿洞里没有白天黑夜之分，只有焊枪的火光和打磨刀的摩擦声交替响起。铁峰带人把需要的零件运过来，又按照秦烈的指示在矿脉深处埋了十二枚能量引爆器，每枚的位置都经过精密计算，确保引爆时能形成连锁空间扰动。
第五天凌晨，秦烈把最后一根线路接好，关上驾驶舱盖。机甲的启动灯闪了两下，亮了。发动机的轰鸣声在矿洞里回荡，震得岩壁上的碎石簌簌往下掉。
铁峰站在矿洞口，看着这台重新站起来的旧型号机甲，眼里有光:“能打吗？”
秦烈没回答。他操纵机甲迈出矿洞，在灰白色的地表上走了几步，关节的机械声沉稳有力。他停下，蹲下，伸手从地上抓起一把矿石废渣，握紧，松手，废渣顺着指缝漏下去。
“火控系统需要校准。”他说，“你准备了几台靶机？”
“六台。”
“不够。至少十台，机甲火力覆盖加移动靶，我要把误差调到零点三秒以内。”
铁峰点了点头，转身去安排。秦烈从驾驶舱里跳下来，往矿洞深处走了几步，拿起放在地上的水壶喝了一口。水已经凉透了，涩得喉咙发紧。他靠着岩壁坐下来，从围裙兜里摸出那张烧焦的相片，看了几秒，又放回去。
矿洞外面的空地上，铁峰带着人架起了靶机。秦烈站起来，正要重新上机甲，通讯器突然响了。是一条加密信息，来源未知，只有一行字：“霍恩先生对您的战术很感兴趣，他让我转告您，如果您需要额外的支援，随时可以开口。阿瑞斯星域的大门永远向您敞开。”
秦烈看完，没回。他把通讯器塞回口袋，爬上驾驶舱，开始校准火控系统。靶机升空的声音在矿洞外回荡，他调出瞄准界面，手指在操作台上敲了三下。
第一发炮弹出膛时，靶机刚好飞到预定位置。爆炸在半空中炸开一圈橘红色的光。第二发、第三发紧随其后，间隔不到一秒，三台靶机全部命中。
铁峰站在观测位上，看着屏幕上跳动的命中数据，嘴角抽了一下：“零点二一秒。”
秦烈没有回应。他继续锁定下一组靶机，手指稳定得像焊在操作台上。第四发、第五发、第六发——连续六发全中，误差稳定在零点二秒以内。第七发时他故意放慢了半拍，让炮弹从靶机侧面擦过去，在空中留下一道灼热的轨迹。
“够了。”他的声音从机甲外放器里传出来，“剩下的弹药省着点用，任务还没开始。”
铁峰让手下收起靶机，自己走到机甲脚下，仰头看着驾驶舱：“明天下午，周野的处刑小队会抵达垃圾星域执行清剿任务。按照路线规划，他们会在三号矿业平台降落，然后在四十八小时内清理完目标区域。你打算在哪动手？”
“三号平台。”秦烈从机甲上跳下来，落到铁峰面前，“他们降落时最松散，机甲还没展开，战斗力最强的人都在驾驶舱外面。只要能量扰动适时展开，他们的通讯和火控系统都会失效，够我抢人的时间。”
“然后呢？”
“然后看周野还认不认得我。”
秦烈转身往矿洞里走，铁峰没跟上来。他走到堆放物资的角落，蹲下，从箱子里翻出半块干饼，咬了一口。饼已经硬得像石头，他用牙磨着边缘，一点一点往下嚼。
矿洞外面，夜色正在变淡。天边露出了一线灰白，边缘星域的太阳从不明亮，但总归能看清前路。秦烈把最后一口干饼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站起来，朝那台重新站起来的机甲走去。
驾驶舱里的指示灯全亮着，像一颗快要烧穿夜空的星。他坐上座椅，手指搭在操作台上，敲了三下，然后扣上了安全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