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他欲言又止半天，最后破罐子破摔开口，“这个时间点，爬这么高，又是在水库......”
谢应眨眨眼一秒听懂他未尽之言，又觉得有点不可思议，“你不会以为我要跳下去吧。”
眼前的男人点点头。
谢应哭笑不得的偏头，又转过头跟他对视一眼，两个人齐刷刷笑出声。
谢应甚至还能分出一半心神想着这人不仅长得帅，声音也挺好听，人品也好，路见困难冲下车就救。
活该人家能开上帕加尼。
“谢应！你上水库干什么？快下来！回家了！”老妈那曾在两个路口开外能喊来出租车的嗓门一嗓子喊的谢应差点没坐稳又摔下去。
185声音好听大帅哥率先起身，回手拉了他一把，借着前后身形的遮挡往他口袋里塞了一包烟。
“赔给你的，刚才抱歉。”男人笑笑，“腰没事吧？”
“多大事。”谢应挥手让他先上车，“拜拜，新年快乐，开车慢点。”
“新年快乐。”戚妄点头
目送帕加尼远去，谢应发现这人开车挺稳的，车速不快，跟印象里那些爱飙车的富二代不太一样。
他往自家车走过去的时候，脑子里还是刚刚那张惊为天人的脸。
真好看啊！
“刚刚那是戚妄吗？”大舅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他迅速往旁边退了一步。
什么期望？还在想墓地的事？那应该叫奢望。
谢应懒得理，没得到回应大舅也并不在意，撑着车门往远处又看了两眼，最后坐上车说，“肯定是戚妄，我们这开的起跑车的也就他了。”
嗯？
这是那个人的名字？
没等他问到底是哪两个字，大舅又开口，“我跟你说可千万别跟他走太近，他爹是个杀人犯，早进去了，这辈子估计是出不来了。”
谢应扭头看向副驾驶。
“杀人犯，你怎么知道的？”老妈坐在旁边明显是被吓了一跳。
“我什么不知道啊，这十里八村就这么点事。”他越说越来劲，甚至侧过身用手扒着座椅，“杀的还是自己丈母娘。诶！谢应你要听大舅的话，这基因都代代相传的，搞不好还是他和他爸一起杀的人！”
杀人？
前半句谢应姑且相信，农村是这样的，有点事家家户户都知道，但这后半句他连个标点都不信，是这样的，家家户户都喜欢以讹传讹，感冒都能说成火葬。
他腰间还隐隐发痛，估计得有淤青，双手插兜摸到四四方方的烟盒，想起刚刚那人生怕他自杀的模样，他忍都没忍一下怼着大舅的话题过去，“你怎么知道？你也去现场帮忙了？”
大舅明显一愣，随后沉下脸色盯着他。
谢应眼神都没躲，“坐好，五十米开外两个急弯，一把老骨头别折腾。”
老妈伸手怼了他一下，他没管，摸出耳机戴上又转头去看窗外。
每次坐后面都晕车想吐。
他倒不是替只有一面之缘的戚妄说话，纯粹看大舅不爽而已。
点开播放器，谢应瞥见手机摔破的那个角眉心皱了一下。
这下他看外公大舅二舅亲哥还有亲妈那个小男朋友都不爽了。
“去把鞭炮放了吧，然后回来吃饭。”爷爷抽了两口烟，说话显得格外小心翼翼。
“嗯。”戚妄应了一声，搬起鞭炮往外走，“明年我买回来就行，你们一大把年纪别骑着三轮车折腾去李叔那买了。”
“那不行的！”爷爷瞬间提高音量，又在下一秒低下去，“你爸从小到大就喜欢过年的时候去李叔那买鞭炮在年三十放。”
他又抽了口烟，因为老烟炎用力咳嗽了好几声，“现在他放不了了，我们也做不了什么，只能替他放放这些。”
戚妄没说话，沉默的搬着鞭炮往外走。
他不知道戚其华以前到底爱不爱玩这些，四岁前的记忆是模糊的，而戚其华在他四岁那年入狱，无期徒刑，这话的真实性这辈子估计是没办法验证了。
六桶烟花，戚妄按照往年的规矩一桶桶点燃。
没什么特别的，农村烟花爆竹店16块一桶，红绿蓝黄四个颜色搭配在一起在夜空中炸开一朵花。
火药味浓，烟雾大，戚妄往屋檐下避了避，挥手在鼻尖扇了两下。
一只手在口袋里摸了半天也没摸到自己那盒烟，盯着烟火愣了半晌才想起来，下午拿出去给人赔罪了。
想起那人拧着眉骂人的样子，看着脾气就不怎么样。
笑得倒是挺阳光开朗的。
他也没执着一定要抽到这口烟，确保每个鞭炮都点完后推门进屋，饭桌上摆好了年夜饭。
爷爷奶奶迁就他的口味，大年三十都没见荤腥。
奶奶双手先在围裙上抹了抹，开饮料给他倒了一整杯，“来尝尝，你小时候一直喜欢喝的。”
戚妄没拒绝，端起来喝了大半杯，“吃饭吧。”
“好好。”爷爷奶奶纷纷应着，眼眶有些泛红。
两个人静静坐着，都没动筷子，就这么看着戚妄吃。
“明天做点肉菜吧，我不吃，你们可以吃。”戚妄夹了一筷子小青菜，这种自家种的青菜不打农药的确新鲜。
应该挺甜的，戚妄嚼了两下，有点可惜自己没尝出味。
“好，明年做。”奶奶一向顺着他，说完叹了口气，语气带着哽咽，“不知道里面伙食怎么样......”
“他从小就爱吃我做的饺子，这么多年也......”
“今天下午你看到他那样没有，哪里还有以前......”
别想了。
就算没有以前那副谋财害命的样子也出不来了。
戚妄放下筷子，“我吃好了，你们慢慢吃，我回房间躺会儿。”
奶奶立刻跟着他起身，“怎么了？是不是刚刚着凉了？都怪你爷爷非要点什么鞭炮，难不难受？要不要给你泡包感冒药？”
“没事。”戚妄伸手扶着她坐下，“躺会儿就好。”
爷爷在一旁很不满意的说“放鞭炮是一定要的”一边又叹气，“好好好好好，长大了身体变好了，你不知道你小时候那是天天生病......”
“嗯。”戚妄随口应了一声，转身往楼上走，“新年快乐，明天见。”
“等一下等一下，”奶奶追过来攥着他的衣袖，往他手里塞了两个红包，“知道他们家有钱，你也不缺这一点，但这是爷爷奶奶的心意，你收下啊。”
不敢跟老太太用劲，戚妄看了她许久，扯扯嘴角点头说了“谢谢”，把两个红包放兜里，长腿连跨三个台阶往上走，就这样还能听见底下爷爷奶奶已经压低的争执声。
“好好的日子你非说这些事！”
“哪里是我一定要说，你难道不想知道吗!”
“戚妄本来就是因为没地过年才回来那么一趟，你还让他......”
啪！
戚妄关上房间门，没开灯，背靠着门站了一会儿。
直到门外有小孩放仙女棒的声音响起后，他才低头笑了笑。
没地方过年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