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妄项目策划书写到一半，沈期一个电话打过来。
“什么时候回来？”
戚妄开了免提随手把手机搁在旁边，手上不停敲着键盘，“开学。”
“你的合伙人没意见？”沈期戏谑的声音拐了八道弯从听筒里传来。
戚妄动作没停，“合伙人也要过年。”
“行吧。”沈期撇撇嘴，犹豫了半晌，还是捂着嘴贴近话筒问，“没事吧？”
戚妄敲键盘的动作顿了一下，摇摇头，“能有什么事？”
“药呢？在吃吗？”对面又问。
他问出口之前给自己做心理准备深呼吸的声音太明显，戚妄忍不住笑出声，“吃了，都挺好的，你别操那颗二十多岁少男的老妈子心。”
“......”
沈期心说好个屁，北京时间九点整，按照老一辈的传统现在应该压着他们一起看春晚，但戚妄那边安静的只有键盘声。
他无奈叹气，“行，那你自己小心，有事给兄弟打电话。”
“好。”
挂断电话后，戚妄起身准备看看爷爷奶奶睡了没有，他状态调整的还可以，如果没睡还可以一起看个春晚。
楼梯走到最后两阶，戚妄看见他们并排坐在沙发上，电视里放着春晚，餐桌上的饭菜收拾干净盖上防尘罩，隐隐约约传来些交谈声。
戚妄走过去的脚步一顿，意识到两个人没在看春晚，而是一起翻着一本老相册。
年三十，平时总怕浪费电的老人家把家里每个灯都打开。
那光太亮，刺的戚妄眼睛疼。
隔着一个餐厅的距离，他看见奶奶颤颤巍巍的手抚摸着相片，“戚妄小时候多爱笑啊！”
“对。”爷爷抽着烟附和，“像他爸。”
话毕，两个人都沉默下来，纷纷叹了口气。
戚妄脚步顿住，一瞬间感觉浑身僵硬，血液都凝住了，冷的可怕。
最不愿意承认的事情就这么被说了出来。
他没犹豫，转身就往楼上跑，开门关门，拉开抽屉拿药，倒水，往嘴里灌，一系列动作一气呵成。
握拳的手微微颤着，戚妄抵着桌沿闭眼深呼吸。
他不理解为什么每年的大年三十，他们总是特别爱提小时候。
小时候......
戚妄捞起床头的烟盒抽出来一根。
万宝路薄荷双爆。
这人真喜欢薄荷啊。
谢应把烟盒放桌上，脱下外套挂起来。
楼下吵得不可开交，谢应第三百八十六次感叹用他们这的方言骂人确实难听。
今早出门之前忘了关空调，房间暖和但是干得很，谢应叼着烟清清嗓子一手摁开加湿器，一手甩了甩打火机点燃烟后推开窗门，他趴了半个身子出去，“光吵架有什么意思？不如直接打一架？”
几个人抬头，刚刚双方还剑拔弩张的氛围瞬间缓和，看来是准备一致对他。
“你别拱火！”老妈喊了一声，“窗户关上，光穿个毛衣冻死你。”
谢应耸耸肩，仰头吐了个烟圈，关上窗门。
谢应你可真会装啊！
他开了音响，满格的音量都阻止不了楼下时不时传上来的骂声，那些词谢应闭着眼睛都会背。
今年的年夜饭又吃不安稳了。
算了。
也没有一年吃的安稳过。
“挑好了？”谢应玩着手机，摸了摸抱着他双腿的两个小孩，看见她们一人就拿了一包零食，“这么乖吗？多挑一点，挑慢一点，不着急。”
他现在一点都不想回去。
两个小女孩纠结了一会儿，拍拍他的腿，“小叔叔，你蹲下。”
“嗯？”谢应收了手机蹲下看着两个人，还没说话，俩小孩一人往他脸上亲了一口，奶声奶气的声音，“爸爸说，多买一包零食就要用亲亲换。”
“哎呦。”谢应被这声音可爱到，双臂一搂把两个人按进怀里理了理身上的小裙子，“谢谢你们啊。”
“不客气！”脆生生的两道声音。
谢应笑了笑，神色认真起来，“只有跟家人才能用亲亲换知道吗？对别人不可以这样。”
“知道！不能跟陌生人说话！”两个人说完，推开他就往零食架子边跑。
谢应哭笑不得的看着，站起身失笑，“卸磨杀驴啊。”
“小谢今年毕业没有？”小卖部老板掀开门帘从里屋走出来。
“没呢，我大三。”谢应笑着说，他不知道这老板是怎么知道他姓谢的，他也不关心，横竖这村子里全是认识他但他不认识的人。
“你哥哥最近在干什么？以前过年都会来跟我们打牌，今年人都见不到。”老板一边收拾着柜台一边极力找话题。
真不知道说什么就别说了，我可以玩会儿手机。
谢应还是笑，“今年嫂子也来了，他在家陪媳妇呢。”
“这俩是他女儿是吧，长得真好看，老婆孩子在身边是没空理我们这些人了。”老板挑了两根棒棒糖过来，“送她们吃。”
“谢谢。”谢应接过，笑了笑。
怎么还没挑完，也不用挑这么慢......
谢应应付不下去了，正准备过去给两个小姑娘把看上的都买了。
刚刚过来路上看见一个小公园，等会儿可以带她们去那玩一会儿。
他刚侧身，小卖部的门被人推开，一股熟悉的味道飘进来。
“李叔，拿两条烟。”戚妄夹着烟走进来。
这抓耳的声音让谢应脚步一顿，回头看过去，刚好和戚妄对上眼神。
谢应挑了挑眉，没说话。
戚妄大概也没想到能在这见到他，抬手抽烟的动作一顿，朝他点了点头。
虽然他没说话，甚至没表现出他俩认识，但谢应也没按原计划，他站那没动。
今天没穿大衣，穿的短款羽绒服。
行，腿挺长。
“好，给你爷爷买的？还是老规矩？”李叔应了一声，从身后的柜台上抽下来两条烟，“你爷爷身体怎么样？”
“挺好的，体检指标都合格。”戚妄抽了口烟，从兜里掏出钱包，“还是老价钱？”
“对对对，老戚头真是好福气啊，有你这么好的孙子，还带他去体检，我们都没这个待遇。”李叔抽了个塑料袋把烟塞进去，一手拿钱一手递货。
“明年体检我跟您说一声，您一起去。”戚妄拎着袋子说。
李叔连连摆手，脸上尴尬的成分不多，看上去倒是有点害怕，“不了不了，我一大把年纪习惯了，不用体检。”
两人没像谢应预计的那样来回推脱三个回合再意思意思应下，戚妄听完点点头没再多说，转身往门外走。
嗯？
完了？
他一个大活人还在这呢。
谢应眼睁睁看着他出门都没跟自己说句话，原地愣了会儿才反应过来，两个人本来就不熟，打招呼也只能尬聊有什么可说的？
你跟同班同学见面能点个头不当陌生人都算关系好了吧！
他摇摇头，转身往里走，“两位公主宝贝，挑好了吗？小叔带你们去玩秋千。”
小姑娘昨天看动画片看见公主宝贝，当即勒令所有人必须这么喊她们。
两个人抱着零食蹦蹦跳跳跑过来喊着挑好了，又乖乖站在旁边等谢应付钱，最后合力推开门拎着裙摆“哒哒哒”跑出去。
“慢一点。”谢应无奈地跟在后面喊。
他刚迈出小院子，就听见旁边一声稚嫩又严肃的声音，“哥哥，不要抽这么多烟，对身体不好。”
谢应看过去，就见刚刚还闲庭信步的人慌忙把烟掐掉，扇了扇还没散开的烟雾，又走了几步路把烟头扔进垃圾桶才回来蹲下摸了摸两个人的头，“好，谢谢你们。”
小姑娘最喜欢听到“谢谢”，这下又高兴了，“不客气！”
谢应听的好笑，走过去蹲下跟她们说话，“刚刚怎么跟小叔叔说的，是不是说不会跟陌生人说话。”
两个女孩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神都透着心虚，圆圆的脸笑了笑往谢应怀里钻。
“陌生人吗？我们也不算陌生人吧？”戚妄收回手，“怎么也有一面之缘。”
谢应抽了两张湿巾纸出来让两个女孩擦手，拆着零食包装袋抬头看他，“那你刚刚怎么不跟我打招呼？”
说到一半发现不对，“哦，不对，你点头了。”
戚妄笑起来，帮着两个女孩擦了手，“你......在这还是不要跟我这么熟比较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