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爹杀过人，他说不定也帮他爹杀过人。
前几天大舅说的话立刻从谢应脑子里飘过，他一下子忘了把视线收回来，直勾勾盯着戚妄的动作。
眼前的人单膝跪着，拿着湿巾纸仔仔细细给小朋友擦手指，夹着声音轻轻问，“痛不痛？”
这俩小孩全是颜狗，立刻回答，“不痛痛！谢谢哥哥！”
戚妄笑着又揉了揉两个人的脑袋。
手挺好看。
“可爱吗？”谢应问。
“可爱。”戚妄点点头。
可爱到都忘了两秒钟前说的要保持距离？
“你家小孩？”戚妄问，见人眼神直愣愣看着什么地方，抬手往他面前晃了晃。
“嗯？”谢应反应过来，“哦，对，我哥的女儿。”
他指了指大的，“这个叫姐姐。”又指了指小的，“这个叫妹妹。”
姐姐妹妹？
戚妄愣了愣，“小名？”
“对，好记。”
“姐姐，妹妹。”戚妄看着她们的眼睛叫了一遍，两个小家伙甜甜的朝他笑了笑。
“哥哥！”
“你们叫他小叔叔，那就不能叫我哥哥了。”戚妄指了指谢应又指了指自己。
小姑娘这个年纪还没明白长辈称呼有什么区别，“我和姐姐也想叫他哥哥，但是妈妈让我们叫他小叔叔。”
戚妄点点头，“那你们看我是不是和他一样大？”
姐姐妹妹点头，“嗯嗯！”
“那你们也要叫我小叔叔。”戚妄试图循循善诱。
姐姐妹妹眨了眨眼睛，眼神在他和谢应之间来回看着，思索着这话的逻辑性。
谢应靠着墙看着聊得火热的三个人。
太阳出来了，没有早上那么冷，冬天的太阳就是暖和啊。
“好了好了，别在人家院子外聊天。”谢应过去拉起姐姐的手，又把妹妹的手递给戚妄让他拉着，“我们去那边那个小公园边荡秋千边讨论该叫戚妄叔叔还是哥哥好不好？”
姐姐妹妹异口同声，“好！”
戚妄牵着妹妹的手有些犹豫。
谢应看了他一眼，想了想问，“等会儿有事？”
“没事。”
谢应点头，没再给他犹豫的机会，拉着姐姐就往外跑，“快来追我们！”
小孩子胜负欲超强烈，妹妹一手握着吃剩的半片薯片，一手攥着戚妄的衣角，“哥哥我们快追上他们！”
四个人一前一后跑过家家户户的门口，小朋友的笑声清脆可爱，谢应注意到聚在一起晒太阳的老头老太太在看见他们俩的时候都会笑笑，然后在瞥见身后跟上来的两个人时又收敛了笑容，低头摸着衣服布料装作什么都没看见。
？
谁管你。
谢应收回视线，大声喊，“戚妄！快点！”
最后两大两小也没讨论明白到底该叫戚妄什么。
叫小叔叔跟谢应撞上了，叫叔叔显老，叫戚妄叔叔直接显年迈了，小戚叔叔小妄叔叔都不太好听。
戚妄坐在一边其实想说叫什么真的不重要，他们以后也不一定会见面，但这话在他嘴边过了两回都没说出口。
一旁的谢应推了半个小时的秋千被这暖冬的毒太阳晒得快中暑了，当即拍版决定了叫法，“大侄子！来，你来帮叔推会儿。”
戚妄愣了下，随即反应过来，边起身边试图挣扎一下“不能再商量一下了吗？”
虽然以后不一定见面，但凡事都有个万一呢。
谢应从善如流改口，“行，叔，来，你帮着推推。”
他把两个女孩交给戚妄，“小心，这俩磕着碰着，我妈真能把我皮扒了再扔出去。”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辈分。
戚妄心里说了一句，站起来脱了外套，跟他交接位置。
这人里面穿了件低领毛衣，纯白色，整件衣服干净简单，只有胸前一个小小的logo。
谢应扫了一眼，在他喉结上定住不动了。
“嗯？”戚妄小心推着秋千，感受到他的视线后偏头看他，“怎么了？”
谢应清了清嗓子，“你这个纹身挺酷的。”
一只眼睛。
应该是在笑？
但是又有点害怕的样子？
这个纹身师技术应该挺好，谢应这个外行都能看出这只眼睛里藏着的惊恐。
他下意识搓了搓手臂。
为什么要纹这个在脖颈上？
半夜上厕所照镜子不害怕吗？
戚妄愣了下，垂下视线继续推着秋千，“谢谢。”
“很适合你”谢应没忍住又说了一句。
戚妄这次笑了，“是吗？谢谢你。”
谢应还真不是因为怕尴尬进行的商业胡吹。
他是真觉得这只眼睛很适合戚妄。
他觉得这位只有两面之缘的陌生人挺神秘的，大家对他的态度也很奇怪，但是大舅说的话肯定不是真的，这就跟他以前说会好好学习一样，没有可信度。
就这小破村庄，路口常常因为几十块钱吵起来，穷到还有人特意把自家狗放出去让车反应不过来撞上去借此讹点钱。
眼前这位，开着帕加尼看上去跟他差不多年纪的公子哥......
不会是哪个富豪的私生子吧？
没听说他们这有富二代啊。
难不成是创一代？
那自己真是给这个年纪丢脸了。
那辆帕加尼什么型号？
多少钱？
那只眼睛得多少钱？
所以到底为什么纹这个纹身？
他爸杀过人？眼睛？
哦，他们并不熟。
啧。
为什么还不熟？
不能这么好奇！
谢应及时掐住要问出口的话。
虽然现在整体氛围被阳光衬的不错，但傻子都知道，这问题不合适问。
戚妄话不多，谢应已经习惯了。
刚刚那半个多小时他大部分时间都坐着听他们仨讨论，要不是他眉眼舒缓时不时被逗得笑出声，谢应都担心他其实感觉很无聊但又不好拒绝才答应跟他们一起来。
“姐姐妹妹挺可爱的。”戚妄打破沉默。
“是吧。”谢应应了一声，“我每次看见她们，再看我哥都觉得顺眼起来了。”
他说完，掏出响铃的手机看到来电显示的时候觉得这话说早了。
“说。”谢应接了电话。
“什么时候回来？”对面犹豫了一会儿问。
“不回来。”
对面继续说，“你回不回来我管不着，你起码把我两个女儿送回来吧，你拐卖儿童啊。”
谢应没理他，直接开了免提问在秋千上笑成花的两姐妹，“你们爸爸叫你们回家，回去吗？”
俩小孩特别喜欢戚妄，头都没回一下，“不要！”
“听到了？”谢应收回手机。
“......”深知自己女儿什么德性的谢铭无奈，走出家门坐进车里语重心长地劝他，“妈妈想安稳下来了，找个自己喜欢的人过退休生活，你不能总是这样长不大的样子，我们不能总是让着你哄着你。”
谢应好不容易压下去的火蹭一下就冒了三十丈，他张嘴就想骂但瞥见姐姐妹妹后深吸一口气，快步走进一边的公共洗手间，压低声音吼过去，“我难道不想她安稳下来吗？但我说了，她找的这个人不适合她！”
谢铭叹气，“你怎么知道不合适？妈妈一直说想做个家庭主妇，让她过家庭主妇这样简单的生活不好吗？”
谢应没忍着，“然后呢？给你带孩子？再伺候那个男的？你觉得她能习惯这样的日子？”
他不认为家庭主妇有什么不好，但那样的生活并不简单。
一个人把重心放在家庭其实需要一颗强大的心脏，需要承受更大的压力。
说句难听的，这样的生活到最后难免会让你感觉自己是围着老公孩子在转，最后一点点丢失自己。
你很难说家庭主妇和职业女性哪个更厉害。
其实都厉害，但是妈妈这样离婚后一个人拉扯两个孩子长大，说一不二的性格真的不适合去做她一直希望的家庭主妇。
很多时候她都把事情想的太简单了，她以为她适合只是因为她从没做过这些。
但这些话他跟谢铭说不明白。
妈妈又不乐意听他说，偶尔聊到这个话题就只有五个字“你不要说了”。
谢铭一直没说话。
他觉得他们之间的问题不是沟通不畅，是他们根本就不想沟通。
很痛苦，也很无奈。
“好，那我们拉钩，下次见面哥哥给你买一个草莓蛋糕好不好？”
“不会的，下次让小叔叔带你们来找我玩。”
“不会忘记的，谢谢姐姐妹妹愿意跟我交朋友。”
窗口传来戚妄的声音，不知道三个人背着他在偷偷商量着什么事。
谢应闭了闭眼睛，再一次做出妥协，“晚饭前回来，你女儿想吃厨房那条鱼，记得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