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铁柱的手像铁钳,硬生生从奚伟怀里把那块陨铁抠了出来。
陨铁离体的瞬间,奚伟感觉胸口空了一块,像被剜走一块肉。
他撑着手肘想爬起来,赵铁柱一脚踩在他背上。
“还想要?
嗯?”
鞋底碾着他的脊椎,水泥缝里的碎石硌进他脸颊。
奚伟听见自己的牙齿发出咯吱声。
周围几个工人低声笑起来。
赵铁柱掂了掂手里的陨铁,在手心一上一下抛着,像在耍一个廉价的球。
“这玩意儿,明天交给矿主,能换个双倍工钱。
你一个捡破烂的,也配碰?”
奚伟握紧拳,指甲陷进掌心。
血丝从他嘴角渗出来,一股腥气在舌尖漫开。
他张嘴想说什么,可就在这一刻,那块被赵铁柱握着的陨铁突然发出一阵低沉的嗡鸣,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苏醒。
赵铁柱没察觉。
“怎么,不服?”
他蹲下来,用陨铁敲了敲奚伟的头,“垃圾就要认清楚,你是垃圾。”
嗡鸣声更大了。
奚伟后脑勺一阵酥麻,那声音像隔着水传进耳朵。
紧接着,陨铁表面的蓝色矿壳裂开一道细缝,露出里面泛着红光的金属芯。
一道光窜出来,顺着赵铁柱的胳膊钻下去,又像蛇一样绕上了奚伟的手腕。
“操!”
赵铁柱甩手,陨铁像烫手的炭火从他手里弹出去,啪地砸在奚伟面前两寸的位置。
红光蔓延成网,把奚伟整个手掌裹了进去。
刺痛——从指尖烧到肩膀。
像有人拿烙铁在他手臂上画线,每一条红线都是火。
奚伟想抽手,却动不了,身体仿佛被什么东西钉死在地上。
紧跟着,一股不属于他的记忆冲开脑门。
战场上。
金属撕裂的巨响,轰鸣引擎震得胸腔发麻。
他看见一双骨节分明的手正在操作一架老式机甲,手指在触控板上飞快滑动,快得像残影。
那手背上有三道疤,从腕骨延伸到指根。
一股浓重的血腥味钻进他鼻腔,还夹着燃烧的橡胶和焦糊的机油味。
一道声音在脑子里炸开:“S级机师,烬,最后战斗记录。
能量核心满载,装甲完整度47%,作战半径…
…还在传送。”
画面碎片般闪烁。
一个招式,像猎人扣陷阱一样干净利落,那个动作被拆解成三百多个节点,肌肉如何发力、转向角度、重心脚的位置,全塞进他身体里。
奚伟的右臂猛地抽搐了一下,他能感觉到每一根纤维在绷紧、蓄力,就像那把熄灭了好几百年的引擎突然又被点着。
“这小子在抽搐,邪门了。”
赵铁柱退后半步,冲旁边两个人挥手,“把他按住。”
奚伟的指关节发出咔咔声。
不是骨折的脆响,是骨头在重新生长的沉闷摩擦。
红光从手腕蔓延到手臂,又攀上他的锁骨和脖颈。
他能感觉到自己从地上站起来,但脑子里那个“站起来”的指令,并不完全是自己的。
脚下是破烂的废土,他踩在地上,重心微压,膝盖弯曲。
赵铁柱的手伸过来了,想揪他领子。
奚伟动了。
他压根没想过怎么动,肩膀自己晃了一下,像错开一枚飞弹一样让开。
然后他的右手探出去,从侧下方穿过赵铁柱的胳膊,那只手像一片铁叶切进两人之间的空档,反手扣住赵铁柱的肘关节。
赵铁柱嗷地叫出声——肘关节被拧了一个正常人做不到的角度。
奚伟压着他的手腕往下一掰,陨铁在赵铁柱的惨叫声中从他口袋里滚出来,落进奚伟脚边。
“你他妈的——”赵铁柱矮了半截身子,冷汗顺着额头淌下来,嘶嘶吸着冷气,“你怎么可能…
…你给我撒手!”
奚伟没松手。
他攥着他手腕,微微用了点力。
骨节发出细微的咯吱声,赵铁柱的哀嚎一下拔高。
旁边站着的那几个工人,一个个都像被冻住了,半天没人敢动。
有人往后缩了缩,踩到一块铁皮,吱呀一声响。
“赵哥,你刚才说什么?”
奚伟盯着他,声音干得像砂纸,“说谁是垃圾?”
赵铁柱嘴唇抖了一下,疼得说不出话。
奚伟松了手,赵铁柱踉跄着退后三四步,托着手腕看傻瓜一样瞪着他。
奚伟弯腰捡起陨铁,攥在掌心,那股红光像游鱼一样钻回陨铁里,安静了。
何敏从废料堆后头钻出来,手里攥着一把截断的扳手,脸色发白:“奚伟…
…你、你没事吧?
我以为他们要打死你。”
她看到赵铁柱惨兮兮地蹲在地上,愣了好一会儿,又看了看奚伟,像是头一回见到他。
“刚才那个动作…
…你怎么会那一手?”
奚伟没答话。
他低头看自己右臂,皮肤下面有一条条暗红色的纹路,像血管一样搏动。
刚才那些记忆还在脑子里翻滚,他甚至能想起“烬”临死前闻到的那种味道,混合的泥土、血液、烧焦的线缆,还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金属气息。
他把陨铁塞进贴身的口袋,用力按了两下,能感觉到里面像心跳一样跳动的节拍。
赵铁柱爬起来,脸色又青又白,指着奚伟:“你等着,你别以为会两招就牛逼了…
…矿上这条线,是老疤罩着的。
你惹了我,老疤不会放过你!”
奚伟心里没起什么波澜。
他迈出一步,赵铁柱条件反射地往后退了一步,差点绊倒。
“你跟老疤说。
垃圾堆里捡的东西,我奚伟认了。
他想来拿,随时来,我在B区废料带等他。”
赵铁柱还想撂狠话,但看着奚伟右手手里还攥着的那颗陨铁,嘴巴张了张,硬是把后半截话咽了回去,带着人走了。
何敏走过来,低声说:“你得罪他了,他会找人报复的。”
她顿了顿,目光却落在他手臂上,那暗红的纹路在污垢和旧伤下面若隐若现,“你刚才那一招…
…我没见过那样子。
你以前练过?”
“…
…没有。”
奚伟捏了捏领口,嗓音发紧。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引擎的轰鸣声,低沉,尖锐,像巨兽贴着地面碾过来。
头顶的天空被一道巨大的银色影子切开了。
一艘流线型的私人星舰,双翼带着蓝白色的等离子尾流,从云层中缓缓降落,舰体上那个拳头大的狼头徽章在阳光下晃得人眼疼。
何敏脸色瞬间白了:“奥洛夫家族的舰船…
…不会是赵铁柱叫来的吧?”
奚伟却盯着那艘星舰,身体里那股从“烬”身上传来的记忆突然像受惊的野兽一样翻涌起来。
他头皮一麻,一股酸麻感从脚底冲到后脑勺。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警告他,来者不善。
舰舱门缓缓打开,一道修长的身影出现在逆光中。
他的靴子踩在垃圾星的废土上,一步,两步。
风从星舰引擎方向吹过来,带着一股烧焦的钛合金气味。
那个年轻人没有看他,却笑着开口:“啧,刚才那块陨铁启动的弧光信号,我都收到了。
看来…
…有人捡到了不该捡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