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光缠上手腕的瞬间,奚伟整个人像被电击了一样,剧烈地弓起身子。
全身骨骼发出咔嚓咔嚓的响声,像有什么东西在骨头缝里生长。
一阵剧烈的灼热从掌心蔓延到胸口,内脏像被烧红的铁条翻搅了一遍。
疼痛只持续了几秒。
然后一切突然安静了下来,视野变得异常清晰。
奚伟看见赵铁柱嘴上还挂着那副嘲讽的笑,正低头看着自己,嘴里骂骂咧咧地掏出一把匕首,冲着那红光的方向划过来。
“妈的,搞什么鬼——” 赵铁柱的手腕被一只布满铁锈的手攥住了。
奚伟自己也有点没反应过来,但他已经站了起来。
手掌的触感像顺着某种看不见的引力,摸到了废土堆里埋着的一块东西,那是一截断裂的机械臂,金属外壳上还残留着一层干涸的血迹。
那东西一碰到他的皮肤,一股陌生的记忆像洪水一样冲击脑门。
好几段影像闪回:一个人坐在机甲驾驶舱里,左手操作着操纵杆,右手指尖在虚拟按键上飞速跳动。
战舰炮火炸开的一瞬间,那人临死前的最后动作,是反手死死捏碎了敌人的驾驶舱外壳,连手臂带骨头一起拧下来。
那个动作,在奚伟脑子里自动过了一遍,像刻进肌肉里一样清晰。
他松开机械臂,握紧了拳。
赵铁柱被那股力道攥得手腕骨发出吱嘎声,满脸涨红,冷汗顺着额头往脖子里流,嘴里终于忍不住发出一声惨叫。
“你他妈放——” 奚伟直接一肘砸在他太阳穴上。
赵铁柱整个人往右歪出去,撞翻一堆废铁,砸在地上,后脑勺磕在铁板边缘,血瞬间糊了半张脸。
周围几个工人全都愣住了。
刚才还在嬉笑的那些人,现在一个比一个安静。
有人下意识后退了一步,手里的扳手咣当掉在地上。
“赵哥…
…赵哥被人干了?”
奚伟蹲下来,从赵铁柱怀里把那块陨铁掏出来。
陨铁表面的蓝色外壳已经完全脱掉,露出里面的金属芯,散发着一种温热的红光,像一块刚从炉子里取出的铁,握在手里却一点也不烫。
赵铁柱捂着脑袋,撑着一只胳膊想要爬起来,嘴里含糊不清地叫:“给我打他…
…你们几个别傻站着…
…给我——” 没人动。
几个工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没敢先迈步。
奚伟站起来,一只手拎起赵铁柱的衣领,把人从地上提了起来。
赵铁柱的腿悬在半空,鞋底在废铁上乱踢,一双眼睛瞪得滚圆,声音也变了调。
“奚伟…
…你、你他妈吃错药了?
我跟你说,矿区这地方有规矩——” 奚伟没说话,抬手一记勾拳。
赵铁柱整个人倒飞出去,后背砸穿一块锈蚀的隔板,灰尘从破洞里涌出来。
他趴在地上,嘴巴里噗地喷出一口黏糊糊的血,两颗断裂的牙齿混在血水里,滚到一根管道旁边。
“咳…
…咳咳…
…”
赵铁柱蜷着身子,全身抖,像一只被掐住脖子的野狗,“你他妈…
…怎么…
…你…
…”
奚伟走过去,脚步声在废料堆里踩出沉闷的响。
他蹲下来,把陨铁举到赵铁柱面前,铁皮反射着红光,照亮了赵铁柱满是血污的脸。
“赵铁柱,你说这玩意儿是矿上的。”
奚伟声音很轻,像在聊一件芝麻大的事,“现在它是我的,怎么着?”
赵铁柱嘴唇翕动了几下,喉咙里发出含糊的声音:“你…
…你别以为…
…你一个人能——”他话没说完,奚伟随手把旁边那截机械臂拿起来,是刚才灌注记忆的那块废铁,轻轻往地上一放。
轰的一声闷响,地面像被一个铁锤砸了一下,黄土裂开几道细缝。
赵铁柱彻底不吭声了,他的嘴唇还在抖,像一条被人摘掉牙的蛇。
“奚哥…
…奚哥我错了…
…我瞎了狗眼…
…那陨铁是你的,本来就是你的,是我贪心…
…我…
…”
他一边说一边把脑袋往地上磕,磕得砰砰响。
周围几个工人怔住了,又互相看一眼,都默默退开几步。
奚伟没理他。
他攥着陨铁,拧头朝远处那堆废弃的运输槽看了一眼——刚才红光蔓延过来时,他还感觉到另外一种东西,像一种细微的电流,从地面下面传来,有一种说不出的冰冷。
顺着那根线找过去,他看见运输槽底下压着一具残破的黑色机甲,半个驾驶舱露在废渣外面,舱门已经锈死。
里面的驾驶员骸骨不知死了多少年。
奚伟刚迈出两步,身后传来一个稚嫩又急促的喊声。
“哥!”
褚诗雅从一堆废铁后面钻出来,脸上沾着灰,跑得上气不接下气。
她跑到奚伟跟前,一把抱住他的腰,小小的身体抖得像风里的叶子。
奚伟低头,看见她眼睛红红的,但一滴泪都没掉。
“哥,我听说赵铁柱找你麻烦了…
…我就跑过来了…
…”
奚伟拍了拍她的后脑勺:“没事了。”
赵铁柱趴在地上,看见褚诗雅来了,眼珠一转,像是想到了什么救命稻草,挣扎着爬起来,颤着嗓子喊:“小雅,赵叔跟你哥开玩笑的,你快劝劝你哥,咱们都是一伙的…
…”
奚伟没回头,握住褚诗雅的手,带着她往前走。
赵铁柱撑着一只胳膊,狼狈地站起来擦了把嘴角的血,还想再说点什么,嗓子里却突然像被灌了铅一样卡住了。
他低头,看见奚伟盯了他一眼,脚底下那截机械臂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弯曲变形,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握碎了。
不是幻觉。
赵铁柱嘴张了半天,没再吐出一个字。
褚诗雅拽着奚伟的衣角,小声问:“哥,你刚才…
…是不是变厉害了?”
奚伟还没来得及开口,远处矿区的广播喇叭突然滋啦一声,爆出一阵电流杂音。
一道冰冷的男声从扩音器里传出来:“J-7矿区所有工人,停止手头工作,立刻到D区集合。
奥洛夫家族艾略特少爷的代表即将降落到矿区,进行例行资产清点。”
广播又重复了一遍,随后是刺耳的关闭声。
赵铁柱听到“奥洛夫”三个字,原本吓得发白的脸上居然泛起一丝血色,他抹了一把嘴边的血,踉踉跄跄地朝矿区方向看了一眼,低声吐出一句话:“奚伟…
…你完了。
艾略特少爷的资产清点,是要查矿权归属的。
你手里那块陨铁,可不是垃圾堆里捡的,是老子的表弟在矿区深处挖出来的,矿权登记表上写的是老子的名字。
查下来能把你活活打成垃圾。”
奚伟把陨铁往口袋里一揣。
褚诗雅的手攥得更紧了,指甲隔着衣服掐进他胳膊上。
广播里再次传来那句话,带着一些滋滋的电流杂音:“…
…艾略特少爷的代表,十五分钟后降落。”
奚伟低头看了一眼地面,那截被捏碎的机械臂残片下面,压着一块半埋的铭牌,上面有一行被锈蚀了大半的字,隐约能看清几个字母:“…
…先锋号…
…残骸…
…”
字旁边是一道红色刻痕,像有人刻意用刀尖划出来的标记。
奚伟松开褚诗雅的手,抬起头,看向矿区天边某个方向。
装甲运输舰已经破入稀薄的大气层,舰腹的灯光在灰蒙蒙的天空里一闪一闪,越来越近。
“哥哥,我们要跑吗?”
褚诗雅小声问。
奚伟指尖摩挲着陨铁表面的凹痕,感受着从金属深处传来的一阵微弱的、有规律的震动,像某种东西在回应他。
“跑什么。”
他低低地说,“正好试试这玩意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