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铁柱手腕虽然被攥得发麻，但听到这声音，反而咧开了嘴，露出一口黄牙：“听见没有？
这是矿区安全系统！
巡逻机器人马上就到！
你这个捡破烂的废物，等着被碾成肉泥吧！”
奚伟没动。
他低着头，盯着地上那截机械臂。
指示灯还在闪，红光一明一灭，像某种心跳。
刚才从机械臂里涌入脑子的记忆碎片还在翻涌，那是一个机师临死前的最后瞬间，手掌握住操纵杆，指节发白，汗味和铁锈味混在一起，耳朵里全是驾驶舱警报的蜂鸣。
那个人的动作是在无数战场上磨出来的，精准、狠辣、不带一丝多余。
奚伟缓缓蹲下身，手指再次贴上机械臂表面。
“你干什么！”
赵铁柱退了一步，色厉内荏地吼。
奚伟没搭理他。
他闭上眼，像是用手掌在“听”什么。
杂音，电流的杂音。
混乱的数据流在机械臂内部残存的芯片里翻涌，像一潭搅浑的水。
他试着在记忆里寻找一个接口，那个机师手指怎么点在操作面板上，他就怎么点在那截断裂的金属边缘。
咔嚓。
机械臂发出一声脆响，外壳弹开一道缝隙，露出一组还算完整的微型接线端口。
奚伟指尖插进去，一股刺痛从指尖蹿到肩膀。
数据流像疯了一样涌进脑海，夹杂着乱七八糟的画面：维修舱的灯光、有人递过来一只扳手、一张模糊的脸说“机师，下次别让我修你的破铜烂铁”…
…然后画面猛然一变，战舰爆炸的火光，驾驶舱碎裂，那人在最后一瞬间伸手抓住敌人的机甲外壳，狠狠一拧。
奚伟的右手不自觉地握紧，做了同样的动作。
“你他妈——”赵铁柱话没说完，矿区通道尽头传来沉重的机械脚步声。
金属碰撞地面的声音，一下一下，又沉又稳。
所有人都僵住了。
三个工人手里的扳手啪嗒掉在地上，其中一个腿一软，差点跪下去。
巡逻机器人。
两米高，合金骨架，左臂装着液压爪，右臂是高压电击探头。
头部扫描器闪着蓝光，从左到右扫过矿区所有人。
赵铁柱像抓住了救命稻草，扯着嗓子喊：“这边！
这边！
有人盗窃矿区物资，还袭击管理人员！”
巡逻机器人的扫描器定在奚伟身上，发出“滴”的一声。
“检测到违规行为。
目标锁定。
执行驱逐程序。”
机械声没有起伏，像冬天的铁皮。
奚伟站起来，机械臂残骸就攥在他手里。
他感觉到一股寒意从脚底窜到后背，但手掌里那截废铁却像通了电一样，微微发烫。
那个机师的记忆告诉他：这东西不是这么用的。
这是一截机械臂，但它属于一台轻型机甲，驾驶舱里有一整套战斗辅助协议。
赵铁柱看奚伟站着不动，更来劲了，冲着巡逻机器人喊：“快点！
直接碾碎他！”
巡逻机器人启动，液压爪张开，冲奚伟扑过来。
三个工人捂住耳朵，其中一个已经开始往后退。
奚伟没躲。
他把机械臂残骸往地上一插，半蹲下身。
手指沾着铁屑，在那组接线端口上猛地一拉。
机械臂外壳弹开，内部的主芯片露出来。
那芯片烧焦了一半，但还剩一块完好的区段，上面印着一行字：近战格斗协议：初级。
奚伟指尖按上去，那一瞬间，他像被打了一拳，脑子里嗡地一声，无数画面像连发炮弹一样轰进来——拳击训练室、沙袋、一个教官站在对面喊：“出拳的时候别眨眼！
注意力放在对手肩膀上！
肩膀一动，就知道他要打你哪里！”
时间好像被拉长了。
巡逻机器人的液压爪已经伸到眼前，空气里全是它底盘马达的腥味和金属摩擦的焦味。
赵铁柱的脸已经涨红到发紫，眼睛里都是兴奋。
然后奚伟动了。
他侧过身，让那只液压爪贴着他的鼻尖擦过去。
他伸手，手掌按在机器人手臂关节处，往上一推。
那关节脆弱得像个被豁开口的罐头。
咔嚓。
液压油喷出来，溅了赵铁柱一脸。
巡逻机器人的右臂整条垂下去，像被抽掉骨头的蛇。
它还试图用左臂稳定身体，但奚伟已经绕到侧后方，拔出插在地上的机械臂残骸，抡圆了砸在它膝盖关节上。
金属碰撞金属的声音，尖利得像指甲刮黑板。
机器人单膝跪地，头部扫描器滋啦滋啦闪了两下，暗了。
整个矿区安静了三秒。
赵铁柱脸上的兴奋表情还定格在那里，嘴角僵着，嘴张成一个大洞。
他盯着那台跪在地上的巡逻机器人，又盯着奚伟，嘴唇动了动，一个字也没蹦出来。
一个工人噗通一声坐在地上，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他把…
…他把巡逻机器人干掉了？”
奚伟把机械臂残骸扔在地上，手掌发麻，指缝里渗出血丝。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果然还是有点勉强。”
赵铁柱后退两步，后背撞上运矿推车，车门匡地一声响，他整个人抖了一下，声音终于找回来：“你、你等着！
老疤站长不会放过你的！
这里是矿区！
你一个拾荒者，你以为你是——” “我是什么，轮不到你废话。”
奚伟朝他走过去了一步。
赵铁柱腿一软，直接从推车旁边滑到地上，裤腿洇出一片湿痕。
奚伟没再理他，从破碎的机器人残骸上抽出那块主控芯片，塞进口袋里。
转身要走的同时，矿区通道尽头的扩音器突然发出一声电流噪音。
“滋…
…滋…
…”
然后是低沉的男声，带着金属回音：“J-7矿区第12区段值班预警已触发。
我不管你是什么人，敢动我的地盘，你就得付出代价。
三分钟后，警卫队抵达。
你有两条路，要么跑，要么死。”
奚伟停住脚步，回头看了一眼那盏红色监控探头。
他笑了，嘴角掀起一点弧度，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铁皮墙上：“我等着。”
通道外传来刺耳的引擎声，大功率飞行器的马达声由远及近，带起的风卷起地面的铁屑和尘土，打得人脸生疼。
三分钟。
奚伟摸了摸口袋里的芯片，又看了一眼地上那截机械臂。
他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画面——那个机师在驾驶舱里，左手边有一个红色按钮，下面刻着一行字：应急逃生系统。
而那个按钮的电路结构，恰好跟刚才那台巡逻机器人的主控板接口…
…是同一个型号。
他蹲下身，捡起机械臂残骸，朝监控探头挥了挥。
“不用等三分钟了，现在就来吧。”
飞行器的灯光已经从矿区入口笼罩进来，照得奚伟的身影拉长在地面上，像一把即将出鞘的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