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阳光透过香樟树叶的缝隙,在通往教学楼的小径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林希低头看着手机上的社团招新通知,眉头微微皱起。
他所在的学校是一所普通的公立高中,也就是“青城市第一中学”,师生们通常都叫它“青城一中”。校址在青城市的城区边缘,四面被青山环绕,校门口是连接青城市唯一的通道。
林希本来没打算加入任何社团。高二的课业已经够让人头疼的了,更何况他向来信奉“节能主义”——能躺着绝不坐着,能坐着也绝不站着。即便一个人待着绝不往人堆里凑。正因如此,林希才没有朋友,有的只是同学,老师,陌生人。但班主任老陈上周专门找他谈话,说他“社会交流不足”,需要多参加集体活动,还语重心长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说社团经历会记录在在学生档案里,对以后升学有帮助。
林希当时就想反驳,但看着老陈那副“我是为你好”的表情,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算了,随便找个清闲的社团挂个名,每周去露个脸就行了。
他翻看着手机里的社团列表。篮球社?太累。辩论社?太吵。文学社?要交稿。动漫社……他停了一下,想起上次路过活动室时里面播放的美少女动画主题曲,默默划了过去。
手指滑到页面最底部,一个不起眼的社团名字跳进视线——推理社。
简介只有一行字:“以理性之光照亮日常之谜。每周三下午活动,提供茶点。”
每周只活动一次,听起来非常清闲。重要的是,还提供茶点。
林希想了想,把手机揣进口袋,朝社团活动楼走去。
推理社的活动室在教学楼西侧的老楼三层,那栋楼平时就人少,走廊里的灯管坏了一半也没人修,踩在老旧的地板上会发出吱呀的声响。林希找到门牌上写着“推理社”的房间时,差点以为自己走错了地方。
门半掩着,里面传来翻书的声响。他推门进去,看见一个女生坐在窗边的桌子后面,正低头读着一本厚厚的小说。午后的阳光从她背后洒进来,给她染上了一层暖色的光晕。桌子上摆着一个电热水壶和两盒茶包,还有一小碟饼干,完全符合“提供茶点”的描述。
女生抬起头来,露出一张眉眼清秀的脸。她戴着一副黑框眼镜,镜片后面的眼神平静而专注,打量了林希一眼,像是在观察某个需要分析的对象。
“新来的?”
“嗯。”林希站在门口没往里走,“这里是推理社?”
“是。”女生合上书,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吧。要喝茶吗?”
“可以的话麻烦你了。”林希在她对面坐下,女生拿出了早已准备好的茶包,动作麻利地泡好了一杯茶,像是一台精密运行的仪器。
女生回到座位坐下,林希注意到她手里的书封面上写着《福尔摩斯探案全集》侦探文学的经典著作,他父亲的书架上也有这本。“我是来申请入社的,高二三班,林希。”
“苏雨,高三一班,推理社社长。”女生把书放到一边,从抽屉里拿出一张入社申请表推到他面前,“填一下基本信息就行了。我们社现在只有我一个人,你是第二个成员。”
林希拿起笔的手顿了一下。
一个人?那岂不是说,如果我不来的话,这个社就只有一个社长自己坐在活动室里喝茶看书?
林希想象了一个画面,下午的空教室里,一个女孩在夕阳的映衬下独自在空教室里看书,他忽然觉得这个画面有种说不上来的孤单感。
“你……一个人维持这个社团?”林希一边填表一边问。
“上一届的前辈毕业了,其他成员觉得推理社太无聊,陆续退了。”苏雨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淡,好像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没有任何抱怨或者自怜的意思,“所以现在招新。”
林希把填好的表递过去。苏雨接过来扫了一眼,放回抽屉里,然后重新拿起她的书,似乎打算继续看下去。
“那个,”林希忍不住开口,“推理社……平时都做些什么?”
“看书,讨论。”苏雨翻了一页书,“偶尔有人来找我们帮忙。”
“帮忙?”
“解决一些小事。”苏雨抬头看了他一眼,“你读过推理小说吗?”
“读过一些。”林希想了想,“我父亲是刑侦队的,家里有些这方面的书。”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刻意放得很轻描淡写,但苏雨的目光在他脸上多停留了两秒。不过她什么也没问,只是点了点头,像是记下了这个信息。
“那你应该知道,”她说,“大多数推理小说里写的都是谋杀案,但现实生活中,我们遇到的往往是更普通的事。”
“比如?”
“比如丢失的东西,对不上的时间,说不清楚的小谎言。”苏雨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这些小事没有人会去报警,但它们同样需要有人去理清楚。”
林希靠在椅背上,忽然觉得这个女生的想法有点意思。
正在这时,活动室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一个扎着高马尾的女生探进头来,表情焦急,目光在房间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苏雨身上。
“请问,这里是推理社吗?”她问。
“是。”苏雨放下茶杯。
“我听人说,你们能帮忙解决一些……奇怪的事情?”女生犹豫了一下,走了进来。她穿着高二的校服,校牌上写着“二年级四班赵一丹”,整个人给人的感觉很有活力,说话语速很快,像是心里憋着什么事。“你们是不是能帮人找出真相之类的?”
苏雨看了林希一眼,那眼神像是在说“你看,说来就来”。
“你先坐。”苏雨指了指旁边的椅子,“发生什么事了?”
赵一丹在苏雨旁边坐下,深吸了一口气,似乎在组织语言。
“是这样的,”她说,“我的好朋友陆晚晚,昨天她的一串手链不见了。那是她外婆留给她的遗物,很贵重,她一直戴在手上。昨天下午体育课之前,她把手链取下来放在课桌抽屉里,等下了课回来就不见了。”
“你们教室里没有监控吗?”林希问。
“我们班的监控前几天坏了,还没来得及修。”赵一丹急切地说,“但是我们那节课是体育课,全班都去了操场,教室应该是没人的。”
“应该是?”苏雨抓住了这个词。
“对。”赵一丹的表情变得有些复杂,“因为……有一个人没去上体育课。”
她停顿了一下,压低声音说:“是我另一个朋友,周念。她那天说肚子不舒服,跟体育老师请了假,一个人待在教室里。”
活动室里安静了两秒。
“你怀疑是周念拿了手链?”苏雨的语气很平静,听不出任何倾向。
“我不想怀疑她!”赵一丹立刻说,声音有些激动,“周念是我朋友,她不是那种人。但是……但是陆晚晚很生气,她觉得除了周念没有别人有机会。她们两个现在关系闹得很僵,我夹在中间不知道该怎么办。”
她低下头,手指交织在一起:“我想证明周念没有偷东西,但我也拿不出证据。后来我听同学说推理社可能会帮忙,就来了。”
林希靠在椅背上,观察着赵一丹的表情。她的焦虑看起来是真实的,不像是装出来的。她说“不想怀疑朋友”的时候,眼神里有一种恳切的、甚至有些天真的执拗。
“你觉得呢?”苏雨忽然转向林希。
林希一愣:“什么?”
“这件事,你觉得应该从哪里入手?”苏雨看着他,镜片后面的眼神带着一种审视的意味,像是在测试他。
林希被这个突如其来的问题弄得有些措手不及。他想说自己只是来喝茶混社团的,不打算真的去当什么校园侦探。但赵一丹正用期待的眼神看着他,苏雨的目光也始终没有移开,平静而专注,仿佛已经认定了他会给出一个像样的回答。
他叹了口气。节能主义的第一要义是避免不必要的麻烦,但看来今天这个原则是保不住了。
“我想问几个问题。”林希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