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一丹立刻坐直了身体,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
“首先,”林希竖起一根手指,“监控是怎么坏的?”
“嗯……不清楚可能是时间太长里面的芯片老化了吧?”
“那就是自然老化的喽。”林希说道。
“大概是。”
“也不是没有这种可能。”苏雨在一旁插话道。“学校订购的监控设备的使用年限一般在五到八年左右,而且基本上进的都是同)一批。”
林希撇了眼社团里的监控,看起来确实已经用了很长时间了。
“那周念和陆晚晚的关系怎么样?”
“她们……以前挺好的。”赵一丹犹豫了一下,“但最近是有一点小矛盾。上周学校艺术节的名额,她们俩都想代表班级去参加独舞比赛,但最后老师选了陆晚晚。周念嘴上说没关系,但我看得出来她有点失落。”
“所以周念有动机。”苏雨淡淡地说。
“但就算有矛盾,周念也不会偷东西!”赵一丹急了,“我了解她,她连别人的橡皮都不会随便拿,更别说那么贵重的手链了。”
林希点点头,不置可否。“第二个问题,体育课的时候,除了周念,真的没有任何人回过教室吗?”
赵一丹想了想:“体育课中间休息的时候,有几个同学回来拿水壶,但都是结伴来的,而且很快就走了。哦对了,陆晚晚自己也回来过一次,她说要拿防晒霜。”
“陆晚晚自己回过教室?”林希的眉毛微微挑起。
“对,但她是和另一个女生一起回来的,那个女生可以作证,陆晚晚只是拿了防晒霜就走了。”赵一丹补充道,“而且陆晚晚说,她拿防晒霜的时候还看了一眼抽屉,手链当时还在。”
苏雨放下茶杯,杯底和桌面碰出轻微的声响。“时间呢?体育课是几点到几点?”
“下午第三节,两点五十五到三点四十。”
“陆晚晚回教室大概是几点?”
赵一丹皱起眉头努力回忆:“应该是三点一刻左右吧……因为体育课中间休息一般都是那个时间。”
“那手链是什么时候发现不见的?”
“下课之后,回到教室就发现了。陆晚晚第一件事就是看抽屉,然后发现手链没了。”
苏雨站起身,走到窗边,目光落在窗外操场上奔跑的身影上,像是在思考什么。过了片刻,她转过身来。
“有一个关键问题,”她说,“手链是放在抽屉里的,但从外面能看到吗?”
赵一铭摇头:“陆晚晚说她把一个笔袋压在上面,从外面根本看不到。”
“也就是说,”林希接上她的话,“如果有人想偷手链,必须知道它在哪里,而且知道它被放在哪个抽屉里。这不可能是随机的。”
活动室里又安静了下来。
赵一丹的表情从焦急变成了困惑。“可是……知道手链放在抽屉里的人,只有我们几个关系好的同学。陆晚晚取下的时候,我和周念都在旁边。”
“还有别人吗?”苏雨问。
赵一丹仔细回忆,然后摇头:“好像没有。当时教室里就我们三个。”
林希靠在椅背上,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这个案子比他想象的有意思。如果只有三个人知道手链的位置,那么嫌疑人范围就非常小——要么是周念,要么是陆晚晚自己,要么就是赵一丹。
但他看着赵一丹那张写满担忧的脸,觉得这个女生不像是在演戏。而且如果真是她拿的,她没必要专门跑来找推理社帮忙。
“你们教室的座位是怎么排的?”苏雨忽然问了一个看似无关的问题。
“六列七排,我和周念坐在第四排,陆晚晚坐在我们后面第五排。”
“窗户在哪边?”
“窗户在左边,陆晚晚的座位靠窗。”
苏雨走到活动室的白板前,拿起记号笔画了一个简单的教室平面图。她画得很快,线条简洁利落,标出了门窗、过道和三人座位的位置。
“体育课期间,教室的门是锁着的吗?”
“不锁。”赵一丹说,“我们班从来不上锁,因为总有人会忘记带钥匙。”
“平常你们班的钥匙都是由谁保管?”
“一般是值日生,还有班长,班主任那里各有一把。”
“所以理论上,任何人都可以在那段时间进入教室。”苏雨在白板上写下几个时间点,“但风险很高。如果有人经过走廊,会看到教室里的人。”
她转过头看向林希:“你有什么想法?”
林希盯着白板上的平面图,脑子里在构建当时的场景。一间空无一人的教室,一个请病假的女生,一串放在抽屉里的手链。如果周念不是小偷,那么一定有什么细节被忽略了。
“我想去你们教室看看。”他说。
三个人来到高二四班的教室时,正是午休时间,教室里空无一人。赵一丹带着他们走到陆晚晚的座位前,指了指课桌的抽屉。
林希蹲下来,拉开抽屉看了看。标准的学生课桌,抽屉不大,里面塞着几本课本和一个笔袋。如果把手链放在抽屉深处再盖上笔袋,确实从外面完全看不到。
他站起身,走到教室后门的位置,从这里可以看到整间教室的全貌。
“如果我是周念,请假在教室里,”他慢慢地说,“我会坐在自己的座位上,对吧?”
赵一丹点头:“她确实是坐在自己座位上的,我下课回来的时候她就坐在那里看书。”
林希走到周念的座位旁坐下。从这里可以看到陆晚晚的座位,但只能看到课桌的侧面,看不到抽屉内部。
“假设周念真的想偷手链,”苏雨站在讲台边上,双臂交叉,“她需要走到陆晚晚的座位,弯腰翻找抽屉,取出手链。但如果这时候有人从走廊经过,或者陆晚晚突然回来,她就会被当场撞见。”
“所以她不会这么做。”赵一丹立刻说。
“不一定。”林希说,“如果她是唯一留在教室里的人,她可以锁门。”
“但那天教室的门没锁。”赵一丹说,“我回来的时候门是开着的。”
“那天的值日生是谁?”
“是我和陆晚晚”赵一丹底气十足地说,“钥匙一直在我这里。”
“那会不会是跟班长借了?”林希提问道。
“不会,班长的钥匙一般自己保管,除非有特殊情况,不然不会借给别人。”赵一丹笃定地说。
“那班主任?”
“我们班主任那天下午没课,可能早就回家了吧。”
林希皱了皱眉。“那就不合理了。一个请病假的人,要偷东西,居然不锁门?”
“都说了她不是那样的人!”赵一丹情绪稍微有点激动地说。
苏雨走到窗边,推开窗户。操场上传来体育老师吹哨子的声音。
“体育课的时候,这扇窗是开着的吗?”她问。
“开着的。”赵一丹说,“天气热,窗户都是开着的。”
苏雨探出身子看了看窗外的环境。窗台下方是一片灌木丛,再往外是一排自行车棚。她的目光在窗台上停留了一瞬,然后收了回来。
“林希,你过来看看这个。”
林希走过去,顺着她的目光看向窗台。木质窗台的边缘有一道浅浅的划痕,很新,像是被什么东西刮过的痕迹。
“这能说明什么?”赵一铭凑过来看。
林希没有立刻回答。他蹲下来,仔细观察那道划痕,然后又看了看窗户的结构。窗台离地面大约一米二,窗外是灌木丛。如果有人从外面把手伸进来,是可以够到靠窗座位的抽屉的。
他站起身,走到教室外面,绕到窗户下方的灌木丛前。灌木丛的枝叶有被踩踏的痕迹,泥土里有一个模糊的脚印。
“你们看这里。”他招呼苏雨和赵一铭过来。
三个人蹲在灌木丛边,看着那个脚印。运动鞋的底纹,尺寸不大,像是个女生的脚。
“这不会是周念的脚印吧?”赵一铭的声音有些发抖。
“不一定。”林希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窗台上的划痕、被踩过的灌木丛、泥土里的脚印——这些东西太明显了,反而像是在故意留下痕迹。”
苏雨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扬起一个弧度。那是一个带着几分赞许的表情。
“你的意思是,”她慢慢说,“有人在刻意制造一个‘外人从窗户进入偷窃’的假象?”
“什么?”赵一丹瞪大了眼睛。
“但这反而露出了破绽。”苏雨继续说道,“如果真的有人从窗户伸手进来偷东西,她不可能不留下更多痕迹。窗台上的灰尘应该被大范围蹭掉,灌木丛应该被踩得更乱。但这些痕迹都恰到好处,像是有人故意摆出来的。”
林希点点头。他发现苏雨的思路和他完全一致,这种感觉有些奇妙,他才认识她不到两个小时,但他们似乎能读懂彼此在想什么。
“那到底是谁?”赵一丹问,声音里带着困惑。
“我们需要找周念和陆晚晚聊聊。”苏雨说,“不过在这之前,我建议先查一件事。”
她看向赵一铭:“体育课那天,除了你们班,还有哪个班在同一时间上课?”
赵一铭想了想:“隔壁三班也是体育课,但他们是在体育馆里上,我们是在操场上。”
“三班。”苏雨重复了一遍,“也就是说,三班的教室也是空的。”
“你觉得可能是三班的人?”赵一铭问。
“现在还不确定。”苏雨说着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下午还有课,明天午休的时候,我们去找周念和陆晚晚聊聊。你方便帮我们约一下吗?”
赵一铭连忙点头:“可以,我今晚就跟她们说。”
“尽量约在一个安静的地方。”林希补充道,“不要在教室里。”
赵一铭答应下来,匆匆离开了。林希和苏雨站在走廊里,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
“你觉得呢?”苏雨问。
“什么?”
“赵一丹说的是实话吗?”
林希想了想:“她在担心两个朋友,这种担心是装不出来的。但她说的话里有没有遗漏,就不好说了。人总是容易忽略自己不想看到的东西的。”
苏雨点了点头,像是认可了这个答案。她把滑到鼻尖的眼镜往上推了推,转身朝社团活动室走去。
林希跟在后面,忍不住问了一句:“你从一开始就觉得周念不是小偷?”
“我没有预设任何结论。”苏雨头也不回地说,“我只是觉得,一件事情的真相,往往比它最初呈现的样子要复杂一些。”
她推开活动室的门,走进去重新泡了一杯茶。水汽氤氲中,她的表情有些模糊。
“你父亲是刑侦队的,”她忽然说,“那你应该见过不少真正的案件。”
林希靠在门框上,表情平淡,没有接话。
“但学校里发生的这些事情不一样。”苏雨捧着茶杯,目光落在窗外,“这里没有恶意伤人的罪犯,没有精心策划的阴谋。大多数时候,我们处理的只是一些小小的误会、小小的隐瞒、小小的私心。它们不足以让任何人去坐牢,但足以让一段关系变得尴尬。”
“所以你创建了推理社来处理这些事?”
“不是我创建的,我只是接手。”苏雨纠正道,“而且,我没有那么大的抱负。我只是觉得,有人需要一个答案的时候,有人能给出答案,这挺好的。”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林希看着她,忽然觉得这个女生身上有一种奇特的矛盾感——她似乎很理性,但又对别人的困境有着超乎寻常的耐心。
“对了,”苏雨像是想起了什么,“你刚才在教室里,观察那些痕迹的时候,用了‘故意留下’这个词。为什么会这么想?”
“因为我见过故意制造的现场。”林希说,语气很平淡,“我爸有时候会把一些不涉密的卷宗带回家,我翻过几本。有一个案子,嫌疑人故意在窗台上留下工具痕迹,想伪装成入室盗窃。但真正的入室盗窃犯不会那么精细,他们会弄乱一切。”
苏雨透过镜片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种安静的审视。林希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移开了视线。
“你观察力很强。”苏雨说,“既然加入了推理社,就别浪费了。”
“我可没说要当侦探。”林希立刻警惕起来,“我只是想安安静静地喝茶。”
“茶可以喝,案子也可以看。”苏雨把饼干碟往他那边推了推,“来一块?”
林希看了看那碟饼干,又看了看苏雨那张波澜不惊的脸,最终还是伸手拿了一块。饼干是黄油味的,酥脆适中,意外地好吃。
“饼干不错。”
“我自己烤的。”
林希愣了一下,感到有些意外。他实在很难把眼前这个冷静理性的推理社长和“自己烤饼干”这件事联系在一起。但转念一想,这两件事好像也并不矛盾。
窗外的人群呼喊的声音渐渐稀疏了,苏雨紧盯着窗外,像是在静静思考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