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午休,林希和苏雨在图书馆后面的小花园里见到了周念和陆晚晚。
赵一丹夹在两人中间,表情紧张得像是在调解两国争端的联合国外交官。陆晚晚双臂交叉抱在胸前,下巴微微扬起,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来势汹汹的气场。周念则低着头,手指绞着校服的下摆,看起来像是随时会哭出来。
苏雨简单做了自我介绍,然开门见山地说:“我们想了解一下前天体育课发生的事。”
“有什么好了解的?”陆晚晚的声音很冷,“当时教室里只有她一个人,不是她拿的还有谁?我外婆留给我的东西,就这么没了。我现在只想把手链拿回来,别的都不在追究了。”
她在说“别的都不再追究了”的时候,刻意加重了语气,像是在宣布自己有多么宽宏大量。
周念的肩膀抖了一下,嘴唇嚅动了几下,但什么也没说出来。
“陆晚晚,”苏雨的语气平静得近乎冷淡,“你确定手链是在体育课期间丢的吗?”
“当然确定。”陆晚晚说,“上课之前我亲手放进抽屉的,下课回来就不见了。”
“体育课中间你回过一次教室?”
“是,我和陈欣一起回去拿防晒霜。那时候手链还在,我专门看了一眼。”陆晚晚顿了顿,像是要证明什么似的补充道,“陈欣可以作证。”
“陈欣是谁?”林希问赵一丹。
“我们班的女生,”赵一丹小声说,“和晚晚关系很好。”
林希点了点头,在心里默默记下了这个名字。
“周念,”苏雨转向一直沉默的周念,“体育课那四十五分钟,你一直在教室里吗?”
周念抬起头,眼眶微红。她是个长相清秀的女生,和活泼的赵一丹、张扬的陆晚晚相比,她显得格外安静内向。
“我……大部分时间都在。”她说,声音很轻。
“大部分时间?”苏雨抓住了这个措辞。
周念咬了咬嘴唇:“中间……我出去过一次。”
这句话让所有人都愣住了。赵一丹瞪大了眼睛,陆晚晚则发出一声冷笑,像是在说“你看吧”。
“去哪里了?”苏雨问,语气依然平稳。
“去了趟洗手间。”周念说,“大概十分钟。我肚子不舒服,你知道的……”
“有人能证明吗?”
周念摇了摇头。
“所以,”陆晚晚的语气变得更加咄咄逼人,“你说你在教室里,但中间又有十分钟没有人能证明你在哪里。这十分钟足够你把手链拿走藏在别处了。”
“我没有!”周念终于提高了声音,眼眶里的泪水在打转,“我没有拿你的手链!我出去的时候手链一定还在,因为……因为我回来的时候看到你抽屉里有东西闪了一下!”
“什么东西闪了一下?”林希立刻追问。
“我不知道。”周念吸了吸鼻子,“就是……阳光照进来,你的抽屉缝里好像有东西反射了一下光。我当时没在意,以为是你的笔袋拉链。”
苏雨和林希对视了一眼。
“陆晚晚,你的手链上装配得有金属吗?”林希问道。
“应该没有,就是干干净净的一圈珠子,用棕色的弹力绳串成的。”
“应该?”林希紧紧抓住这个词。
“嗯……我有时候会在手链上加上搭扣,这样不容易丢失。”陆晚晚停顿了一下,“不过那天不知道我有没有在手链上加上搭扣。”
“那搭扣还在吗?”
“应该还在吧?这种小玩意我有很多,有时候一换下来就不见了,我也没有在意。”
林希陷入了沉默,这个案件的关键在哪里,或许他们还没有抓住。
“你确定你只是看到抽屉里闪了一下?”苏雨盯着周念的眼睛问道。
“我确定,当时真的就只是闪了一下。”
“完全有可能。”一旁的林希开口。“考虑到下午的阳光,这个时候的阳光方向性极强,但入射角变低了,更容易照到平时看不见的缝隙和角落。”
苏雨看了林希一眼,嘴角轻微上扬了一个不容易被发现的弧度。
“你回来的时候大概是几点?”苏雨问。
周念想了想:“应该是三点二十五左右。我出去的时候看了一眼手表,是三点十五,回来的时候大概三点二十五。”
“三点十五。”苏雨重复了一遍,“陆晚晚回教室也是三点十五左右,对吧?”
陆晚晚点头:“对。”
“也就是说,”林希慢慢地说,“三点十五到三点二十五之间,有十分钟的时间窗口。周念离开了,而陆晚晚刚好走了,教室里完全没有了人。”
所有人都不说话了。
“有人可能在这十分钟里进入了教室。”苏雨说,“这个人知道手链在陆晚晚的抽屉里,也知道教室没人。她进来,拿走了手链,然后离开。”
“但这不对。”陆晚晚皱起眉头,“如果周念三点十五离开教室,我三点十五回来,那我们肯定会在路上碰到。但我没有看到她。”
苏雨看向周念:“你是从哪个楼梯走的?”
“东楼梯。
陆晚晚愣了一下。“我走的是西楼梯。”
教学楼呈长方形,东西两端各有一个楼梯。从高二四班的教室出发,走东楼梯去洗手间要经过整条走廊,走西楼梯则直接下楼。两个人走不同的楼梯,完全可能互相错过。
“这就对得上了。”林希说,“周念三点十五从东楼梯下楼,陆晚晚三点十五从西楼梯上楼,两个人刚好错过了。”
“但这也说明,”苏雨推了推眼镜,“偷手链的人很了解你们班的动向。她知道周念会在那个时间离开教室,也知道陆晚晚会走哪边楼梯。她能准准地卡住这十分钟的空档。”
所有人都沉默了。
陆晚晚的脸色变了几变,终于说出了那个所有人都在想的名字。
“陈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