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晚晚说出“陈欣”这两个字的时候，声音低得像是在自言自语。她随即猛地摇头，马尾辫在脑后甩动，像是在用这个动作驱散自己刚才的念头。
“不可能。”她说，“陈欣一直跟我在一起。我们一起回教室，一起拿防晒霜，一起下楼。她全程都在我旁边。”
“你在拿防晒霜的时候，陈欣在做什么？”苏雨问。
陆晚晚张了张嘴，表情凝住了。
她在回忆。
那天下午的事情并不遥远，细节应该还历历在目。体育课上到一半，太阳晒得人头昏脑涨，她觉得脸上的防晒霜已经被汗水冲掉了大半，于是拉着陈欣一起回教室。两个人说说笑笑地上了楼，走进教室，她径直走向自己的座位，拉开抽屉——
“她站在门口等我。”陆晚晚慢慢地说，“陈欣说她在门口等我，没有进来。”
“所以你并没有亲眼看到她在做什么。”苏雨的语气平淡，但每一个字都精准地戳在关键点上。
“可是……”陆晚晚还想争辩，“可是我拿防晒霜的时候看了抽屉，手链还在。”
“你确定你看到的是手链本身，还是只是笔袋？”林希问。
陆晚晚愣住了。
“你的手链放在笔袋下面，对吧？”林希继续说，“你说你看了一眼抽屉，看到了什么？是手链的链子露在外面，还是只是看到了笔袋？”
陆晚晚的嘴唇抿成一条线。过了好几秒，她才开口：“笔袋。我只看到了笔袋。但手链就压在笔袋下面，我放的时候……”
“所以你没有亲眼确认手链还在。”苏雨截住了她的话。
小花园里安静得能听见远处操场传来的喧闹声。
周念忽然开口了，声音依然很轻，但比刚才坚定了许多：“我说过我看到抽屉缝里有东西反光。那道光……现在想想，可能是阳光照在手链的搭扣上。”
“而你是在三点二十五左右看到的？”苏雨问。
周念点头。
“如果周念说的是真的，那么三点二十五的时候手链还在抽屉里。陆晚晚三点十五回来拿防晒霜的时候手链也在。这中间发生了什么呢？”林希说道。
“不对。”所有人的目光向苏雨汇集。
“这里有一个漏洞，凶手还可以故意把搭扣留在抽屉里。”
苏雨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笔记本，翻开空白页开始写字。她写字的速度很快，字迹纤细工整。
“时间线是这样的——两点五十五，体育课开始，全班下楼。周念请假留在教室。三点十五，周念离开教室去洗手间，走东楼梯。三点十五，陆晚晚和陈欣回教室，走西楼梯。两人在楼梯上错过。陆晚晚拿了防晒霜离开，陈欣在门口等她。三点二十五，周念回到教室，看到抽屉里的反光。三点四十，体育课结束，陆晚晚回到教室，发现手链不见了。”
她合上笔记本，抬头看向众人。
“这里有两个关键问题。”她说，“第一，三点二十五周念看到的反光到底是什么？是否能证明手链还在？第二，三点十五陆晚晚和陈欣回教室之后、三点二十五周念回来之前的这十分钟里，陈欣有没有机会单独进入教室？”
赵一丹的眉头皱得死紧。她看了看陆晚晚，又看了看周念，最后把目光落在苏雨身上。
“你的意思是……陈欣可能对晚晚说了‘我在门口等你’，但实际上趁晚晚不注意的时候做了什么？”
“这只是可能性之一。”苏雨说，“目前没有任何证据指向陈欣，我们只是在梳理时间线。”
陆晚晚突然站了起来。
“我现在就去找陈欣问清楚。”她的声音有些发抖，不知道是生气还是别的什么情绪。
“先别去。”苏雨伸手拦住了她，动作不大，但有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如果你现在去问，不管真相如何，你和陈欣的关系都会受到影响。如果她真的拿了手链，她会否认并销毁证据。如果她没有拿，你就是在无端指控自己的朋友。”
陆晚晚站住了，肩膀绷得很紧。
“那你说怎么办？”
“让我们先查。”苏雨说，“给我和林希一天时间。如果明天还没有结果，你再做你想做的事。”
她的语气平静而理性，像是往滚烫的热水里投入了一块冰。陆晚晚的激动在那份平静面前渐渐冷却下来，最终缓缓坐回了长椅上。
“好。”她说，“一天时间。”
等三个女生离开后，林希靠在长椅的靠背上，望着头顶枝叶间漏下来的光斑，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你答应了一天之内查出来，有把握吗？”
“没有。”苏雨说得理直气壮。
林希有些无奈地转过头看向她：“那你刚才说得那么笃定？”
“如果我不说‘一天’，她现在已经冲到陈欣面前去了。”苏雨翻开笔记本又看了一眼，“而且，我们也不是完全没有方向。”
她站起来，拍了拍校服裙子上沾的草屑。
“走吧。”
“去哪？”
“三班。”苏雨把滑到鼻尖的眼镜推上去，镜片后面的眼神专注而锐利，“你说过，偷手链的人很了解四班的动向。知道体育课的时间安排不难，但知道周念会在三点十五离开教室、知道陆晚晚会走西楼梯——这些细节不是外人能掌握的。”
“所以你觉得是三班的人？”
“两个班相邻，平时往来很多，有共同的课程和活动。”苏雨边走边说，“三班体育课在体育馆上，教室同样空着。如果有人注意到四班的动向，完全可以趁自由活动的时间溜回教学楼。”
他们在三班教室门口找到了班长，一个戴着圆框眼镜的男生，正在往黑板上抄写下午的课表。听说是推理社的人来了解情况，他露出一种介于好奇和警惕之间的表情。
“你们想问体育课那天的事？那天我们班都在体育馆啊。”
“有没有人中途离开过？”林希问。
班长想了想：“自由活动的时候肯定有人跑来跑去，我也不可能盯着每一个人。”
“有没有谁在那天表现得比较反常？”苏雨补了一句，“比如提前离开体育馆，或者上课期间回过教室之类的。”
班长的目光往教室后方瞟了一眼，然后迅速收了回来。这个动作很细微，但苏雨看到了。
“你刚才看了谁？”她问。
班长有些尴尬地推了推眼镜：“没什么，就是……算了，我觉得不可能是她。”
“谁？”
班长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说：“宋知渔。她那天说身体不舒服，中途回了教室。但她这个人平时特别老实，连迟到都没有过，不可能偷东西的。”
宋知渔。林希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
“她坐在哪个位置？”苏雨问。
班长指了指教室后方的角落。那个座位紧挨着窗户，而窗户正对着走廊。从那个位置，可以看到隔壁四班的教室门口。
苏雨走到那个座位旁边，透过窗户往外看。走廊空空荡荡的，正对面就是四班的后门。如果坐在这里的人是宋知渔，如果她在体育课自由活动时间回过教室——那她确实有可能看到四班教室里进出的人。
“她在吗？”苏雨问。
“今天请假了。”班长说，“好像是感冒。”
苏雨和林希交换了一个眼神。
“能把她的联系方式给我们吗？”林希问。
班长迟疑了一下，最终还是从手机通讯录里翻出了宋知渔的号码。
离开三班教室之后，苏雨立刻拨通了那个号码。电话响了几声，被接起来，那头传来一个带着浓重鼻音的女声。
“喂？”
“你好，我是推理社的社长苏雨。方便和你说几句话吗？”苏雨的语气礼貌而直接，“关于前天体育课的事情。”
电话那头沉默了。沉默的时间不长，大概只有三四秒，但那种沉默里有某种迟疑，像是对方在快速思考该怎么回答。
“……好。”宋知渔说，“你们想问什么？”
“前天体育课，你是不是中途回过教室？”
又是几秒的沉默。
“是。”
“你看到了什么？”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轻微的叹息，像是有什么东西被放下了。
“我看到一个人进了四班的教室。”宋知渔说，“在三点十五左右，我回教室的时候刚好看到。”
林希和苏雨几乎同时屏住了呼吸。
“你认识那个人吗？”苏雨问。
“认识。”宋知渔的声音很轻，但很清晰，“她是四班的陈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