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电室地面上多了一道新鲜油迹。
油从储油柜底部延伸到排水沟，空气里全是刺鼻气味。有人拧开了排污阀，若不是报警及时，整箱柴油都会流进污水井。
老陈关掉阀门，气得手都在抖：“这是想拉所有人一起死。”
林序蹲下检查。阀门上没有工具划痕，是被人徒手拧开的。油迹旁有半个湿脚印，鞋底纹路很常见，无法直接锁定谁。
“先别声张。”他说。
剩余燃油只能维持三个小时。站外不知有没有可用的加油站，即便有，他们也没有运油设备。
面板里还有六点文明点。
林序尝试将注意力集中在柴油机上，三个选项随即展开。
“基础修复：消耗一点，恢复设备至最佳工况。”
“节能改造：消耗三点，燃油消耗降低百分之四十。”
“节点核心化：消耗六点，设备将成为车站能源核心，可吸收多种燃料并缓慢恢复。”
六点全部投入能源核心，短期问题可以解决，但站内没有净水、没有防御，一旦出现其他故障，他们将毫无余地。
林序选择了节能改造。
没有耀眼光柱，也没有机器凭空变形。面板给出一套改造方案，标明需要调整喷油量、改变两组线路并增加废热回收管。
都是能看懂、能操作的东西。
他在配件柜里找到材料，忙了四十分钟。柴油机重新启动后，转速明显稳定，预计运行时间回升到五小时十九分钟。
剩下三点，他用两点升级站台照明。
原本昏黄的灯光逐渐转为冷白色，照明范围向隧道延伸了十余米。趴在屏蔽门外的怪物纷纷后退，发出不安的低吼。
最后一点则被投入站内广播。
老旧扬声器发出短促电流声，随后自动搜索仍在工作的无线频道。
大部分频段只有杂音。
林序正准备关闭时，一个微弱的女声从广播里传出。
“这里是江城第三医院急诊中心。”
“备用电源预计还能维持四小时。”
“重症监护区有二十三名患者，急诊大厅有七十余名幸存者。”
“如果有人能收到，请不要贸然前来。医院地下停车场出现未知感染者，我们已经封闭负一层。”
广播重复了两遍。
站厅里所有人都抬起头。
退休护士走到林序身边：“三院离安平路站只有一站。那里有药，也有医生。”
“也有一百个需要吃饭喝水的人。”西装男人冷冷说道，“我们自己都活不下去，还想救别人？”
林序没有立刻回答。
恢复供电后的两个小时里，安平站陆续收到了七段信号。
有求救，有哭声，也有一段只重复站名的女声。林序让老陈记录时间和频率，再与城市轨道通信表比对。六段信号都来自已经停用的民用波段，只有第三医院使用的是应急救援专频，而且每次呼叫间隔不固定。
“至少是真人在操作。”老陈说。
周岚把新清点的物资表铺在桌上。油箱泄漏口已经封住，但被放掉的柴油找不回来。以当前负载计算，安平站只剩十八小时稳定供电。
“医院离这里三点七公里。”程野在旧线路图上画了一条线，“走地面近，经过两个街区。走隧道安全些，但得绕到施工联络线。”
“谁说地面近就快？”刘师傅摇头，“红绿灯、电梯、卷帘门全停了，路上堵成什么样都不知道。”
众人讨论了十几分钟，没有一个方案真正安全。
林序把医院求救内容重新播放。背景里除了发电机噪声，还有规律的气泵声。妇产科护士听了两遍，认出那是呼吸机集中供气设备。
“重症病房还在运行。”她说，“那里不只是医生，至少还有不能移动的病人。”
西装男人嗤笑：“救回来又怎样？他们只会消耗更多药和电。”
抱孩子的女人忽然开口：“我儿子哮喘。刚才如果不是别人给了一支喷雾，他已经喘不过气了。今天我们嫌病人累赘，明天轮到自己，还有谁会开门？”
站务室里安静下来。
林序并不打算靠道德说服所有人。他列出更直接的收益：医院有药品、柴油储备、净水设备，还有能够处理创伤和感染的医护人员。安平站若想长期存在，医疗节点不是负担，而是必须补上的一块。
“行动队两人，最多带回四十公斤物资。”周岚说，“站里不能抽更多人。”
“我去。”程野把消防斧放在桌上，“以前送外卖，附近所有小路我都熟。”
林序点头，又把绝缘手套、头灯、对讲机和两卷强光反光带摊开。他为每件装备贴编号，规定失联十五分钟立即撤退，不追逐任何声音，不进入无第二出口的房间。
老陈从抽屉里找出两枚机械信号弹：“地面通信断了，真被困住就打红色。看见绿色，说明站里出事，你们别回来。”
这不是一句吉利话，却比“注意安全”有用。
林序把仅剩的文明点投影在脑海中。他可以强化大门，把这里变成更牢固的堡垒；也可以修复通信，去连接另一群尚未放弃的人。
面板似乎感知到他的选择迟疑，文字重新排列。
面板上出现了两个任务。
“任务一：封闭节点。放弃外部联系，节点稳定度小幅提升。”
“任务二：恢复医疗节点。成功后解锁医疗模块及城市局部地图。”
窗外怪物忽然躁动起来。
它们没有扑向站台，而是集体转头，看向第三医院的方向。
广播里，那名女人的声音再次响起。
这一次，她只说了一句话。
“别开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