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蔽门外至少有几十只怪物。
它们挤在轨行区里,皮肤灰白,身体轮廓各不相同。有的仍穿着乘客衣服,有的四肢细长得不像人,还有一只趴在隧道壁上,脑袋几乎转了一整圈。
奇怪的是,没有一只越过灯光边缘。
站台照明形成了一条并不笔直的分界线。怪物靠近后,皮肤表面便冒出一缕缕黑烟,只能退回暗处。
“灯真能挡住它们。”老陈喃喃道。
“暂时。”林序看向配电监控屏。
柴油余量百分之二十八。
按照当前负载,最多支撑六个小时。
天亮未必有用。那条诡异通知说的是“留在稳定光源附近”,而不是等待日出。何况地面情况没人知道。
林序关掉站厅内不必要的广告灯箱和一半照明,把负载压到最低。预计运行时间延长到九小时四十分钟。
“所有人到站厅集合,清点物资。”他说。
人群被分成四组。老陈登记人员;一名退休护士检查伤员;两名年轻人负责收集手机、充电宝和可用工具;其他人把便利店仓库翻了个底朝天。
结果并不乐观。
瓶装水六十七瓶,饮料四十三瓶,面包和饼干足够一百多人吃一顿。站内卫生间依赖市政供水,水龙头已经不出水。
更麻烦的是人心。
西装男人趁清点混乱,把两瓶水塞进公文包,被一个学生当场看见。
“你凭什么搜我的东西?”他护住包,“这些是我自己买的。”
“货架上的都是应急物资。”学生涨红了脸,“大家都只有一瓶。”
“我花钱买不行吗?”
“现在刷卡机都没电,你给谁钱?”
争吵很快引来围观。疲惫和恐惧让每个人的情绪都绷到极限,只差一点火星。
林序走过去,把两瓶水从包里取出来,又把公文包还给男人。
“从现在起,站内公共物资统一登记。个人随身物品归个人,但愿意拿出来的可以换贡献记录。”
“你算什么东西?”男人冷笑,“修好一台发电机,就把自己当站长了?”
林序看了眼站台方向:“你可以不接受。沿扶梯上去,出口卷帘门能手动打开。”
男人脸色一僵。
“规则很简单。”林序声音不高,“干活的人优先领水,孩子、老人和伤员优先吃饭。偷公共物资,第一次扣配给,第二次离开站区。不同意的现在就可以走。”
站厅里安静下来。
“我同意。”退休护士先开口,“我是护士,能帮忙。”
“我也同意。”抱孩子的女人说。
其他人陆续表态。西装男人盯着林序看了几秒,最终退到一边。
秩序刚建立,运维面板便弹出提示。
“临时规则获得多数成员认可。”
“节点稳定度提升。”
“文明并非灯光本身,而是灯光下仍有人愿意遵守规则。”
林序看着最后一句,第一次意识到,这个所谓系统升级的也许不只是设备。
规则通过以后,站务室门口很快排起长队。
周岚用裁开的旧票卷做领取凭证,每户先领两瓶水和一份食物。有人嫌少,也有人把自己的那份让给孩子。程野守在物资间门口,没有拿武器,只把那根染黑的撬棍横在腿上。
林序则带着退休电工刘师傅检查油路。发电机是十年前的旧型号,纸面油耗每小时四十二升,实际负载波动后接近五十升。地下储油罐的液位计早就失灵,只能用量油尺手工测量。
油尺提上来时,两人的脸色都不好看。
“不到一千五百升。”刘师傅用手指捻了捻油迹,“底下还有水和沉淀,能用的更少。”
“按最低负载算,三十小时。”
“还没算送风和水泵。”
林序将所有回路重新排表。照明每运行四十分钟关闭二十分钟,送风机分区轮换,站台层无人时只保留安全灯。即便如此,柴油也撑不过第二天夜里。
更麻烦的是冷却水。发电机启动后温度一直在缓慢上升,旧散热器有两处渗漏。他用环氧修补剂临时封住裂口,又拆下一台饮料冷柜的风扇增强散热。面板给出的评价只有“勉强可用”。
“系统不能直接把它修好吗?”程野问。
“能告诉我哪里坏,给不出凭空出现的零件。”
“那五个文明点呢?”
林序打开升级列表。稳定供电、净水、门禁、通信,每一项都明码标价,最低也要三点。一旦选错,他们连后悔的机会都未必有。
“先不花。”他说,“等摸清最致命的缺口。”
站台传来争吵。一个年轻父亲想多领半瓶水给发烧的女儿,后面的人认为他插队。沈照尚未出现,队伍里只有一名妇产科护士。林序翻出红外测温仪,确认女孩体温三十九度,又从维修冰袋里取出两包尚未失效的凝胶。
“水按医疗需求加发,记录在册。”他当众说,“不是谁嗓门大谁多拿,也不是所有人永远一样多。”
这句话让争吵平息下来。规则第一次经受考验,没有碎。
凌晨两点,所有人按编号分区休息。站厅里铺满从商铺拆来的纸板,呼吸声、低泣声和发电机的震动混在一起。林序坐在监控屏前,逐个查看仅剩的四路摄像头。
北侧通道里偶尔有影子经过,却始终不踏进照明范围。那些东西像是在观察,也像是在等待发电机自己停下。
林序把柴油余量写到白板最上方:预计三十小时。
墨迹还没干,数字旁边的运维面板突然自行刷新。
这时,发电机监控屏突然跳出燃油压力报警。
预计运行时间从九小时四十分钟,骤降到三小时十二分钟。
有人动了油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