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结束已经是五点半了。
闫川回办公室又处理了会儿文件，七点半才收拾东西下班。走廊里碰上白擎，他头也没抬地说了句："明天七点提醒我一天的行程。"
"好的，闫总。"
两人搭电梯下到车库，各自取车回家。
闫川推开门，屋里漆黑一片，沉默像堵墙似的当头砸下来。
闫川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似的，连迈步的力气都没了。月光从落地窗淌进来，冷白冷白的，闫川就借着那点光挪到沙发跟前，整个人陷进去，脑袋空着，心也空着，就那么瘫着，面无表情地面对一屋子黑暗。
窗外的月亮倒是亮堂堂的，衬得闫川越发孤独。
就这么瘫了半个小时。
然后闫川强撑着坐起来，起身把客厅、厨房、走廊、书房、卧室，甚至连每一个卫生间的灯全都打开。
整栋房子灯火通明，闫川才像回了魂似的进去洗澡换衣服。出来照旧给自己煮了碗面，吃完收拾干净，踱进书房处理公事。
说起来也是奇怪，本来蔫头耷脑的人，一坐到书桌前忽然精神了。闫川放下笔快步走到客厅，把买回来的十个闹钟全部搬进卧室，一个一个定好时间摆好。然后翻出买的微型监控，把整栋房子里所有的东西——桌上摆的瓶瓶罐罐、冰箱里的瓜果蔬菜、卫生间里牙刷杯子旁边都贴了一个监控，甚至自己床头也贴了一个。
当然，这都是于心安小朋友被关在骨玉空间里专心修炼的时候干的。所以某鬼压根不知道，她一个顺手牵闹钟，已经让某位大神开始认真地验证起"家里闹鬼"的可能性了。
第二天早上七点，闫川是被十个闹钟加白擎的电话一起炸醒的。人虽然是被强行叫起来的，但精神头还不错。
闫川起床头一件事就是把所有监控看了一遍，看东西有没有少、有没有挪位置。
对了一个小时，眼瞅着再不出门就要迟到了，愣是没发现任何蛛丝马迹。
某人沮丧地出门了。
整个闫氏集团上到副总下到保洁阿姨，没一会儿工夫就全知道了——闫总今天心情不好。不确切地说，是巨不好，简直就是个移动炸药包。一上午骂哭了四个部门经理，据说骂人的时候眼皮抬都没抬，嘴皮子上下一碰，就怼的对方就灰溜溜地出来了。
全公司上下人人自危，走路都踮着脚尖，生怕一个不小心就撞枪口上了。
而那个罪魁祸首呢？正被限量版闹钟召唤着，从修炼状态爬出来花痴自家大神。
"好帅啊——"
某鬼飘坐在沙发上，冲着闫川噼里啪啦放高压电流，虽然对方看都看不见她。
"连骂人都帅……哎不对，我家大神怎么会骂人呢？谁惹他了？"
罪魁祸首飘到办公桌上，凑到闫川跟前："谁惹你生气啦？说出来，我去揍他。你别不说话呀，生闷气不好，气大伤身。"
叨叨叨，嘀嘀嘀，啰嗦了整整十四分钟。
然后于心安突然反应过来了——他听不见。
于心安撅着嘴："忘了我现在是鬼。"
话音刚落，就被空间强制拽了回去。自然也没听见闫川那声自言自语："于心安，你的灵魂到底存不存在？如果不存在，我的闹钟又是怎么回事？"
吃过午饭继续工作，闫川的心情依然很糟糕。
下午两点正式上班后，闫大神直接把人珠宝设计部的首席设计师给骂哭了。
文姗姗，二十七岁，著名珠宝设计学院毕业，拿过一堆国际大奖。
文珊珊来闫氏集团就是冲着闫川来的，平日里也一直以"未来老板娘"自居，在集团里存在感刷得飞起。
这下倒好，当着好几个下属的面被骂得眼泪汪汪的，整个一颜面扫地。
小姑娘把自己关进办公室哭了好一阵，等情绪平复下来都已经快下班了。
顶着一张哭化妆脸去洗手间卸了妆又重新化了妆，收拾东西准备去找闺蜜诉苦，一转身，包包把桌上的水杯蹭到了地上。
啪，一声，杯子碎了一地。
文珊珊蹲下去收拾碎片，一个不留神手指头被划了道口子，血珠子顺着指尖往下淌。
偏巧这时候设计部总监程子玉过来慰问下属，敲了两下门没人应，就自己推门进去了。
四目相对，俩人都愣了。
文姗姗一手血一手碎玻璃地站起来，还没开口，程子玉先炸了："姗姗你怎么这么想不开！不就是被骂了两句吗！赶紧叫救护车！快点！"
没走的同事呼啦一下全涌了进来。
"姗姗别想不开啊，救护车马上就到——"
"都给我闭嘴！"文姗姗吼了一嗓子，"我就是被碎玻璃划了一下，消个毒就没事了，叫什么救护车！我至于自杀吗！"
现场瞬间安静。
"药箱呢？赶紧拿药箱，先消毒包扎。"程子玉放轻了声音哄她，"姗姗你先把碎玻璃放垃圾桶里，别攥着了。"
正忙着包扎呢，外面传来喊声："救护车来了，救护车来了！"
出去等车的同事带着一个穿白大褂的医生和两个护士，还有两个身强力壮的男士抬着担架冲了进来。
后面还跟着其他部门同事过来看热闹的。结果一看是个大乌龙，场面一度十分尴尬。
总监一边道歉一边付了出诊费，客客气气把人送走。回头一看门口还站着一堆其他部门的同事，赶紧挥手撵人："散了散了，没事了，没事了，都下班吧。"
一群人一哄而散，等到其他部门的人都走光了之后，程子玉拍拍文姗姗的肩膀："用不用我送你回去？这两天给你放假，加上周末，一共休四天，周一再来，行不行？"
"谢谢总监，不用送，不用送，我先走了。"
文姗姗拎着包包低头冲出门去。脸上火烧火燎的，真是丢人丢大发了。
正常下班是六点，但顶楼那几位向来七点半才走。也就是说，不等他们下班，这件事就会传遍全公司，包括闫川本人也会知道。
果然，晚上和白擎一起取车的时候，白擎就把这事儿顺嘴说了出来，包括文姗姗休假的事。
闫川听完面无表情地拉开了车门，又停住："按正常流程处理。我不希望再听到有人以我未来女朋友自居，不改正就直接辞退，重新招聘首席。
各部门开大例会，重点强调一件事——在其位，谋其政。需要所有人自查，觉得自己能力跟职位不匹配的，可以书面申请调岗，转岗。我不管是谁的亲戚谁的朋友，不合适就走人。"
他顿了顿："通知人事部、法务部，加上你们秘书处，成立监察部，整顿集团不良风气。给你两周时间。这几天我不回公司，有文件直接送我家。"
说完关上车门，引擎一响，驶入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