闫川的车尾灯拐过弯就看不见了,独留白擎一个人站在空旷的地下车库里,瞪着眼杵在那儿。大概愣了五分钟,大脑才重新开始转。
"闫总刚才说了什么?让我捋捋……一,他这几天翘班?二,秘书处加人事部加法务部成立监察部门,鼓励员工自荐调岗?三,走后门没本事的一律开除?四,只给两周时间?"
他狠狠挠了挠后脑勺。
"集团要变天了。"
白擎自言自语着晃晃悠悠走到自己的车跟前——其实是走过了又折回来的。拉开车门坐进去,启动,驶出车库,堵了半小时的晚高峰才到家。八点半进家门的时候脑子还是懵的,迷迷糊糊泡了桶面,吃完精神头反倒上来了。
头一回有了一种先知般的感觉。别人还蒙在鼓里,就他知道集团要发生什么惊天大事儿,这优越感,啧啧啧,噌噌的。
收拾完自己准时躺下睡觉,得养足精神,明天回公司扔炸弹去,握爪。
闫川到家推开别墅大门,见客厅亮着灯,心猛地一紧,以为是于心安出现了,步子都快了两拍。快步走到客厅一看——沙发上是自己姐姐闫若晴,正歪在那儿刷手机。
"姐,你咋来了。"
"怎么看到是我还失望了?你以为是谁?"
"没有。"
"少装。我已经知道了,你这几天不太对劲。出什么事了?连姐姐都不能说?"
"姐,我先洗澡,等下跟你说。"他顿了一下,"给我煮碗面行不行?"
"行吧,去吧。"
闫若晴看着他走进卧室,叹了口气,起身去厨房。
面煮好了闫川也洗完澡走了出来。吃完面自己把碗筷收拾了,回到客厅坐到姐姐旁边,脑袋往她肩膀上一搁,开口讲了这段时间的失常。
"得从半个月前说起。那天中午跟秦宇在他公司吃完饭,出来去对面咖啡厅喝咖啡,秦宇跟我说那家店老板娘多漂亮多漂亮,性格多好多好,说什么绝对是我喜欢的类型。"
他边说边起身去酒柜拿了瓶红酒和两只杯子,重新坐回来给自己和姐姐各倒了一杯。
"我对秦宇的话根本没当回事。我自个儿喜欢什么类型的我都不知道,他怎么会知道?"
抿了一口酒。
"结果路过咖啡厅窗户的时候,就看到一个笑得很开心女孩子坐在靠窗的卡座里和朋友在说笑。
秦宇在旁边笑:”说快看那个笑的很开心就是老板娘,于心安。"
闫川顿住了,眼神有点散。
"姐,我就抬头看了一眼。就一眼。"
他把杯里剩的酒一口气干了。
"我就直接沦陷了。原来真有一见钟情这种事。我心里头有个声音清清楚楚地在告诉我,她本来就应该是我的人。"
闫若晴没说话,默默又给他斟了一杯。
"然后呢?"
"然后啊……我想追她。从秦宇那儿问了她叫什么、多大、喜欢什么。别的——家庭背景什么的——我都没查。我想让她以后亲口告诉我。"
他端着酒杯,指腹在杯壁上慢慢蹭。
"结果我开车去咖啡厅打算正式认识她的路上,她出了车祸,我被后面的车追尾车子向前冲撞死了他。"
又是一杯酒下去。
"姐,我当时整个人就崩了。秦宇找到我的时候看我不对劲,把他查到的所有资料都告诉了我。
追我尾的肇事司机醉驾,撞到我车上人当场就没的。只有我有咱家的护身符活了下来。
勤于告诉我,她从小到大,爷爷奶奶跟父母就没停过争吵,她日子都过成那样了,她还能笑得那么灿烂——"
闫川的声音有点哑。
"我心口疼得喘不上气,当时觉得我也活不成了。把自己关在家里不吃不喝两天,突然想起来脖子上这块骨玉。"
他把玉从领口拽出来,递到闫若晴面前。
"姐你还记得这玉的传说吗?"
"记得啊。族谱里记过,闫家传家宝,说能温养神魂,但没人真用过。"
"那时候我给你打电话,你也没接。"
"我在深山老林里抓僵尸呢,没信号。"
闫川苦笑了一声:"没办法,我用了个最笨的法子。于心安下葬那天,我去她墓前待了一整个下午。也不知道到底管不管用……但从前天开始,我不这么认为了。应该有用。"
"怎么个有用法?说说。"
闫若晴瞬间来了精神。
"姐你送我那限量版闹钟,不见了。前天晚上睡觉前明明就在床头柜上摆着,第二天我是被白擎电话吵醒的,还迟到了。
那个闹钟凭空消失了。我把家里翻了个底朝天都没找着。所以我用监控把家里所有东西的位置都拍下来了,盯着看这两天有没有东西再少或者挪地方——但是到今天为止什么都没有少。"
"行了,这事儿交给我。"闫若晴把手机一扣,"这几天我跟你同进同出。"
"不用,我已经跟白擎说了,这两天加上周末都不去公司,有事让他们来家里找我。"
"那正好。这几天我帮你看看,于心安到底是已经去地府了,还是真的跟着你回来了。"
她拍了拍闫川的肩:"你要有心理准备。如果她转世了,一切都好办。可要是真没走、就在你身边……你打算怎么办?"
闫川愣在那一句话也没说出来。
闫若晴站起身往卧室走:"你先好好想想,有什么事儿明天再说。"
闫川躺在床上一晚上没合眼。
第二天一早闫若晴推门出来的时候,他从沙发上坐直了,眼眶底下青黑一片,但神色是定下来的。
"姐,如果于心安的灵魂真被我带回来了,我会尊重她的意思。她想怎样都行。"
"行吧,先确定了再说。"
姐弟俩就这么开始了为期四天的"抓鬼"行动。
闫川满屋子拍照比对,恨不得把一根头发丝的位置都记住。闫若晴则四处布阵,抓鬼的法阵一道一道的贴,又把骨玉翻来覆去地研究,感受屋里有没有阴气,看玉有没有异样。
头一天,什么反应都没有。
问题出在于心安那块偷回来的闹钟没电了。没有闹钟叫她,某鬼入定之后就彻底睡过去了,压根不知道外头发生了什么。
历史性的三人会面就这么擦肩而过。
第二天,同样方法。闫川白忙活一整天,闫若晴的阵法也没感应到半丝鬼气。
直到第三天晚上九点,于心安才悠悠醒转过来。一瞅闹钟停了,才反应过来自己错过了看闫川好几次,赶紧从骨玉空间往外爬。
她一头撞在闫若晴身上。
俩人同时"哎哟"一声。
"姐你怎么了?"
"别动。"闫若晴眼神一锐,冲着前方空处沉声道,"你是不是于心安?"
"你看得到我?"于心安的尖叫声在空气里炸开。
"你小点声。"
"姐!你在跟于心安说话?为什么我看不见她?"闫川从旁边窜过来,声音都在抖。
"废话。你老姐我可是闫家第二十一代最有天分的修仙者,开了天眼的。你一介凡人,当然看不见。"
于心安猛地往后一缩:"你是来抓我的对不对?修仙者,还开了天眼,你就是来抓我的!你就是来抓我的,咋办,咋办"
话音没落地只见于心安就嗖地躲到了闫川背后。
闫若晴看着闫川身后,忍不住乐了:"别躲了,姐姐是能抓鬼,但现在不抓你。"
"姐,她到底在哪儿?你别抓她——"
"你别乱动。她就在你身后,老实站着。"
说着她从自己包里拎出一个小瓷瓶瓶,和眼药水似的,走过来往闫川眼睛里滴了两滴。
"行了,睁眼。"
闫川眨了眨眼,视线重新聚焦,然后整个人僵住了。"你给我滴的是什么啊?"
闫川说着就想揉眼睛。
"别揉,看你身后。"
闫若晴把他整个人转了个方向。
闫川的眼睛眨了眨,视线重新聚焦,然后整个人僵在了那里。
一人一鬼,四目相对。
空气安静得像凝住了。
"别愣着啦,有话就说啊!"闫若晴一巴掌拍在弟弟后背上,惊醒了这一人一鬼。
还是某鬼先开了口。
"闫川,谢谢你把我吸进骨玉里。我现在修为太低,每天只能出来十五分钟,活动范围也只有以你为中心十米以内。"
她转向闫若晴:"这位姐姐,你和闫川什么关系?"
闫川抢着答:"我姐,亲姐。你想说什么就说吧,没关系。"
"好吧。"于心安吸了口气:"闫川,你这块骨玉其实是个空间。里面特别大,亭台楼阁花园河流什么都有。可是我修为太浅,带不出来。里面还有本没名字的书,是给灵魂体修炼的心法,介绍了骨玉空间。里面还写了——凡进入骨玉空间修炼的灵魂体,必须保护闫家骨玉持有者,直到对方寿终正寝。"
闫家姐弟俩都听傻了。
"你说真的?"闫若晴急忙追问。
"真的。十五分钟快到了——于心安低头看了看自己渐渐变淡的手。
"闫川,你能给我个闹钟吗?我没有时间观念。别的明天再说。"
"有!你等着!"一阵风刮过又回来了,闫川攥着个闹钟出现在她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