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两周,沈宥安严格执行他的"低调生存计划"。
上课坐在角落,下课就回宿舍,不去人多的地方,不参加社团活动。他的课表选得很松,大部分时间都在宿舍看书或者休息。
他的身体确实不太好。走快一点会喘,爬楼梯到三楼会心悸,偶尔还会突然咳嗽——那种咳嗽不是感冒,而是从胸腔深处涌上来的闷咳,整个人都蜷缩着,像是要把心肺都咳出来。
每次咳嗽的时候,他都把自己裹在被子里,尽量不发出声音。
但有些事,不是低调就能躲过去的。
比如——陆骁。
作为学生会主席,陆骁每周都要检查各班的出勤情况。而沈宥安所在班级的出勤表,恰好每周一都会送到陆骁的办公桌上。
再比如——图书馆。
沈宥安最喜欢去图书馆三楼的角落,那里有一整排几乎没人看的哲学类书籍,旁边就是窗户,阳光很好。他喜欢在那里坐一个下午,看累了就看看窗外的银杏树。
第三个周一,他在老位置坐下来,摊开一本书。
然后他发现对面坐了一个人。
陆骁。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针织衫,面前摊着一台笔记本电脑,修长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击着,神色专注而冷淡。
沈宥安愣了一下,犹豫着要不要换个位置。
"这里有别人吗?"陆骁没有抬头,声音平淡。
"没有……"
"那就坐。"
沈宥安咬了咬嘴唇,最终还是坐了下来。
那个下午异常安静。只有翻书的声音和键盘的敲击声。沈宥安偷偷抬头看了陆骁几次——这个人工作起来的样子很专注,眉头微微蹙着,嘴唇紧抿,有一种不怒自威的气场。
但偶尔,当他在电脑上打完一段话,会下意识地看向窗外,目光变得柔和一些。
那个瞬间,他看起来不像什么豪门继承人、学生会主席,而只是一个二十二岁的年轻人。
旁边桌的一个男生——计算机系的学习委员林远——一直在偷偷看沈宥安。他犹豫了很久,终于鼓起勇气走过来。
"沈同学,你也喜欢看哲学?"林远推了推眼镜,脸微微发红,"我、我也很喜欢。你最近在看什么书?"
沈宥安抬头看了他一眼,温和地笑了笑:"在看《存在与时间》。"
"哇,海德格尔!"林远眼睛一亮,"我也很喜欢海德格尔!要不——要不我们加个微信,以后可以一起讨论?"
还没等沈宥安回答,对面传来一声不轻不重的键盘敲击声。
陆骁抬起头,目光淡淡地扫了林远一眼。
只一眼。
林远瞬间觉得自己被一头顶级掠食者盯上了,后背汗毛直立。
"那个……我突然想起来有事……先走了!"他落荒而逃。
沈宥安看着林远逃走的背影,又看了看若无其事继续打字的陆骁,嘴角抽了抽。
"是你把人吓跑的。"他轻声说。
"嗯?"陆骁没有抬头,"我什么都没做。"
"你看了他一眼。"
"正常社交。"
沈宥安无语地低下头继续看书。
嘴角却忍不住弯了弯。
傍晚时分,沈宥安突然感到一阵胸闷。
那种感觉很熟悉——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他的心脏,一点一点地收紧。他的呼吸变得急促,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
他试图控制住,但身体不听使唤。
"咳……咳咳……"
压抑的咳嗽声在安静的图书馆里显得格外刺耳。沈宥安弯下腰,一只手捂着胸口,另一只手死死抓着桌沿,指节发白。
对面传来椅子被推开的声音。
"你怎么了?"
陆骁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到了他面前,一只手搭在他的肩膀上,眉头紧皱。
"没、没事……老毛病……"沈宥安咬着牙说,声音在发抖。
"这叫没事?"陆骁的语气沉了下来,"你嘴唇都白了。校医院在哪?我送你。"
"不用,真的不用……缓一缓就好了……"
"沈宥安。"
陆骁叫了他的名字。
沈宥安一愣——他还没自我介绍过。
"你叫沈宥安,计算机系大二,转学生。"陆骁说,语气不容反驳,"这些我都知道。现在你要么让我送你去校医院,要么我现在打电话叫120。选一个。"
沈宥安:"……"
他看着陆骁认真的表情,终于妥协了:"校医院就行,不用120。"
校医院离图书馆不远,但沈宥安走几步就要停下来喘气。陆骁二话不说,直接伸手扶住了他的胳膊,将他大半的重量承担到自己身上。
沈宥安靠在他肩膀上的时候,能感觉到对方的身体微微僵硬了一下——然后放松了。
"你太瘦了。"陆骁低声说。
"嗯……"
"以后按时吃饭,别总看书看到忘记时间。"
"我没有……"
"我知道,你每周来图书馆至少五天,从下午两点待到晚上九点。"陆骁面不改色地说。
沈宥安沉默了。
这个人……一直在注意他?
校医院的医生检查后说是心脏病导致的胸闷,开了药,嘱咐他不能劳累,不能情绪激动,要注意休息。
从校医院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路灯在夜色中亮着,橘黄色的光打在两个人身上。
"我送你回宿舍。"陆骁说。
"真的不用——"
"沈宥安,你今天已经是第三次说'不用'了。"
沈宥安闭上了嘴。
他们走得很慢。陆骁刻意放慢了脚步配合他,两个人的影子在路灯下被拉得很长。
"药吃了吗?"陆骁问。
"还没。"
"现在吃。"
陆骁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保温杯,拧开盖子递给他。杯子里是温水。
沈宥安愣了:"你……"
"校医院门口有热水机。"陆骁说,面不改色。
沈宥安接过保温杯,低头吃了药。温水滑过喉咙的时候,他觉得胸口那股闷痛好像真的缓解了一些。
"保温杯还你。"
"留着。"陆骁说,"以后出门带水。"
沈宥安握着那个保温杯,杯壁上还残留着陆骁手心的温度。他抬起头,对上了陆骁的目光。
那双深邃的眼睛在夜色里显得格外柔和,像是一潭深水,表面平静,底下却有暗流涌动。
"……谢谢。"沈宥安轻声说。
陆骁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了一下头,然后转身离开了。
走出几步,他忽然停下来,微微侧头——那个动作像是在犹豫要不要回头。最终他还是回了一下,看了沈宥安一眼。
那个眼神很奇怪。
不是校草看学弟的眼神,不是陌生人看陌生人的眼神。
而是一种——很深的、很远的、好像隔着漫长时光的眼神。
像是——他好像很久以前就见过他。
沈宥安站在宿舍楼下,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路灯尽头,低头看了看手里的保温杯。
杯身上没有标签,没有任何标记,就是一个普通的、黑色的保温杯。
但它好像还残留着另一个人的温度。
【叮——当前好感度:32。】
沈宥安闭上眼睛。
他在心里对自己说:冷静,沈宥安。你只是来做任务的。不要动心,不要被干扰。
但胸口那种不属于心脏病的异样悸动,让他怎么也平静不下来。